是的,兴趣。
商人的兴趣。
如果李沐笙背后的力量如此强大,那么签下他,就不仅仅意味着得到一个有潜力的艺人,更意味着,可能建立起与那个未知力量的联系。
这个附加价值,难以估量。
艾瑞克关掉浏览器,重新打开那份评估报告,目光落在“预计商业价值增长曲线”的图表上。
那条陡峭上升的虚线,在五年后甚至出现了指数级跃升的预测模型。
然后坐在电脑旁的男人笑了。
那笑容,不再是那种刻意营造的笑容,而是一种自嘲但又真实的笑容。
“李沐笙啊李沐笙,你骂得对,但又没完全对。”
艾瑞克端起酒杯站起身。
柏林的夜景在脚下铺展,城市的灯光像流淌的黄金,冰冷而昂贵。
他现在,已经彻底喜欢上这种感觉——站在高处,俯瞰一切。
他喜欢谈判桌上对方最终签字时那一瞬间的眼神变化,喜欢项目成功后数据报表上那些漂亮的数字,喜欢权力在手中流动时那种实实在在的、让人上瘾的重量。
这些,是酒色和挥霍给不了的,是真正属于成年人的游戏。
而李沐笙,是这个游戏里一枚极其诱人且可能带来连锁反应的筹码。
不,不止是筹码。
如果运作得当,李沐笙会成为一个战略支点:一把能撬开亚洲市场的锋利的刀,一面能吸引全球目光的耀眼的旗帜,一个能让他在洛克菲勒家族内部、在好莱坞权力结构里,站得更稳、走得更远的——
伙伴。
“合作伙伴吗。”艾瑞克轻声重复这个词,品味着其中的意味。
他当然还对李沐笙有感觉——那种混杂着欣赏、不甘、征服欲和纯粹生理吸引的感觉,不会因为一次争吵就消失。
但李沐笙说得对,那确实不是爱。
至少不是那种能让人放弃原则、不顾一切的爱。
如果是爱,他不会在“追求”李沐笙的间隙,还和别的人约会。
如果是爱,他不会把“签约”作为今天对话的核心议题。
如果是爱,他现在应该感到心碎,而不是坐在这里冷静地分析李沐笙的商业价值。
艾瑞克又喝了一口酒,让烟熏味在口腔里弥漫。
自己下午对李沐笙说的那句话是正确的。
他和自己其实很像。
他们都清楚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都知道背景和资源意味着什么,都懂得如何用实力和算计,在这个残酷的行业里为自己争取空间。
只不过李沐笙选择用那种近乎洁癖的方式保持距离与纯粹性,而他,选择拥抱规则,然后在规则内做到极致。
“这有什么不对吗?”
艾瑞克想。
父亲总说,真正的强者不是逃避游戏,而是精通游戏,然后按自己的意愿改变游戏。
艾瑞克放下酒杯,从睡袍内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壁纸是去年圣诞节家族聚会的合照——父亲、母亲、兄长,还有他。
每个人都在笑,看起来温馨美满。
“我才不是什么可怜虫,”艾瑞克对着照片里的自己嘟囔,语气带着点孩子气的倔强,“我就是想让他们看看,他们的儿子/弟弟,现在厉害着呢。”
说完艾瑞克自己都笑了。
好吧,他承认,李沐笙没说错,他确实在意父兄的看法,确实想证明自己。
可这有什么问题?想要得到重要之人的认可,难道不是人之常情吗?
不过现在,他知道了自己做错了一点——他把这种证明,和李沐笙捆绑得太紧了。
仿佛只要得到李沐笙,就能一次性解决所有问题——证明自己的魅力,证明自己的能力,证明自己已经脱胎换骨。
现在想想,这想法本身就够幼稚的。
艾瑞克摇摇头,将杯中残余的酒一饮而尽。
“那么,现在该怎么办?”
放弃李沐笙?去找别的有潜力的艺人?全球市场那么大,有才华有外貌的人不止他一个。
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不到三秒,就被艾瑞克自己否决了。
不,李沐笙是特殊的,且不说现在,就算在等几年,都不一定能有像李沐笙这样的人出现。
签下他,绝对是笔划算的买卖。
问题只剩下一个:怎么签?
用资源砸?
李沐笙显然不缺资源。
用感情牌?
下午那件事,李沐笙现在应该对自己是其实厌烦了吧。
用威胁?
别开玩笑了,对方一拳就能撂倒三个自己,更何况人家能直接把自己叫回美国来而自己到现在了都不知道他到底是谁。
艾瑞克的手指在冰凉的栏杆上轻轻敲击,思绪飞速转动。
虽然李沐笙今天拒绝了他,但在拒绝之前,说了“有短暂地、理性地考虑过”。
这说明什么?
说明合作这个提议本身,对李沐笙是有吸引力的。
他拒绝的不是合作,而是艾瑞克提出合作的方式和背后的动机。
那么,如果把那些“深情”的杂质剔除掉呢?
如果就事论事,纯粹从商业角度出发,给出一个足够有诚意、足够专业、足够平等的合作方案呢?
艾瑞克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对,平等!
李沐笙讨厌的,是他那种居高临下、把对方当作猎物的姿态。讨厌的是他把商业合作包裹在虚假感情里的做法。讨厌的是他试图用“我为你改变了这么多”来道德绑架的企图。
但如果,他承认李沐笙的实力和价值,并给出符合这种价值的条件,把合作建立在纯粹的利益共赢基础上呢?
如果,他真正把李沐笙当作一个值得尊重、平等的合作伙伴呢?
这个想法让艾瑞克感到一种以往未曾体验过的奇特兴奋。
艾瑞克转身拿着电脑来到书桌前坐下,打开一个新的文档。
标题只打了两个字:提案。
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几秒,然后开始快速敲击。
艾瑞克列出洛克菲勒全球影业能提供的资源:北美和欧洲的发行网络、与A级导演、制片人的优先对接通道、各大电影节和奖项的运作经验、全球范围内的整合营销与公关能力、影视、音乐、时尚、品牌联动的跨产业生态....
写完这些,艾瑞克停下来,思考起李沐笙真正想要什么。
自由。掌控权。尊重。
李沐笙显然是个讨厌被束缚的人。
那么,就在合约里给出最大限度的创作自主权和项目选择权。
分成比例可以谈,宣传投入可以谈,甚至合约年限都可以谈。
关键是要让李沐笙看到诚意。
要让他看到这是一个成熟且专业的商业提案,而不是某个执念未消的追求者的心血来潮。
艾瑞克写着写着,忽然停住,向后靠进椅背,长长地吐了口气。
他突然想起下午李沐笙最后那个嘲讽的笑容,和那句轻飘飘的“加油哦”。
当时只觉得被羞辱,现在想想,也许李沐笙是在用他的方式提醒:别把时间浪费在无用的执念上,要玩,就玩点真正有价值的。
(李沐笙:并没有,我只是单纯的在嘲讽你。)
“玩点真正有价值的。”
艾瑞克低声重复,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笑容。
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
太晚了,现在联系不合适,而且他需要时间完善这份提案。
明天吧,或者后天。
他还会去找李沐笙的。
用他全新的姿态,全新的提案。
这一次,他要作为洛克菲勒全球影业的高级执行官,向一个极具价值的潜在合作伙伴,提出一份无法拒绝的商业邀约。
至于那些残存的、复杂的感情....
人不能因为感情,连名利都不要了对吧(微笑)。
他的目标,从来都很清楚:赢得这场游戏,证明自己的价值,在世界上留下艾瑞克的名字。
李沐笙,你会是我这场游戏里,最精彩的对手与伙伴。
想通一切的艾瑞克身心舒畅地合上电脑,美滋滋的上床准备睡觉,但眼睛刚闭上,又猛地睁开。
‘诶,自己今天下午当着他的男友面说了那些话,李沐笙还会愿意和自己合作吗?’
艾瑞克皱起眉,但很快又舒展开。
“应该....不会吧,他都是这个圈子里的人了,而且脑子又没问题,应该能分得清楚。”
自己吓自己~
艾瑞克翻了个身,终于安心地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