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街道静悄悄，只有夜间执勤的警卫队偶尔踢踏着步子走过，路灯在道旁孤立着，昏黄的光线在寂寂夜色中只起到了聊胜于无的作用。

暑气消退，寒意冰冷袭人，某栋居民楼的阳台上晒着洗好的彩色被单，几只不知名鸟类刚要落到那上面便被惊动似的振翅飞远，发出几声怪叫。

“老大，我们这么晚出来干什么啊？”建筑的隐秘阴影中，盛真真打着哈欠睡眼惺忪，如果只看脸像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

游息调试好肩膀上的微型摄像头，不答反问：“今天你也见到了那名长官，说说你的看法。”

到底是有多年搭档经验在，盛真真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有问题。”

“不止，不过……”远处传来脚步声，一队执勤警卫恰好路过，游息噤了声，等到人走远后才继续开口：“不过问题最大的应该还是那名旅行者。”

盛真真点头，想起来一个细节：“就算是精神错乱的人在面对外部攻击时也会下意识地躲避或反抗，但白天那名旅行者却毫无反应……更像是强行忍住了本能反应。”

游息赞许地看了他一眼：“不错。”

“所以他是装的？”想起白天埃里亚出手的残暴，盛真真不由倒吸一口凉气：“是个狠人。”

指尖在远处灯火通明的巍峨建筑上轻点，游息意味不明道：“究竟是个什么人今晚就能知道了。”

游息摊开手，掌心赫然躺着颗米粒大小的透明晶体，晶莹剔透，在昏昏夜色下依旧难掩华彩。

这是一颗钻石，当地传说中魔鬼最为喜爱的贡品，象征着永恒的财富与致命的吸引。

与非兰落后的经济截然不同的便是这片土地下丰富的矿藏，金银遍布，钻石成山。最贫瘠的人民和最丰饶的蕴存共同存于一片土地。

盛真真差点被闪到眼睛，夸张地做出惊叫动作：“啊！这是什么？好闪好亮好贵！”

游息踹了他一脚，后者这才恢复正常。

——这颗米粒大小的钻石正是白天那名旅行者塞到游息手里的。

“不叫小南哥吗？”盛真真左右环顾一圈，这才想起来少了个人。

“……”

游息面不改色把钻石收回口袋：“三个人目标太大不方便行动。”

.

医院是在审讯处大楼后面，一栋标准的现代化建筑，层层守卫，灯火通明，值班护士推车行色匆匆从楼道间穿过。如果有心去看就会发现这里的守卫对比外面简直强了不止一个度，荷枪实弹的警务在每层入口把守，而其中最顶层更是被封锁得密不透风。

第三层灯火通明，走廊空空荡荡，夜风呼啸着，蓝色帘布被吹得翻腾鼓动。左数第五间悬挂着请勿打扰牌子的病房内，空注射器叮一声落入废物桶，护士做好注射后的收尾工作，而后扶着推车走出病房，视线从头到尾没有往床上躺着的人投去半点。

滴——

电梯门开，出来一名白大褂医生，身高腿长，抱着厚厚一本病历记录，下半张脸被口罩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

警卫面无表情挡在电梯口，黑黝黝的枪口无声彰显威慑。

医生：“例行检查，这是我的工牌和通行许可。”

警卫核验无误方才放行。

医生于是一间一间病房开始例行检查，这个时间多数病人都已经休息，只有少数实在伤疼得受不了的病患还在床上翻来覆去偶尔发出几声呻.吟。

医生辗转到第四间病房时与推车经过的护士擦肩而过，后者礼节性地打了个招呼：“路医生。”

路医生应了声：“辛苦了，这层的病房我会负责，你先回去休息……有什么问题吗？”

护士迟疑了一会儿：“317房间的病人精神还是很不稳定，已经出现了攻击倾向，我刚给病人注射完镇定剂，不过您如果进行检查的话最好还是小心。”

说着，护士露出自己被抓伤的手背。

医生视线一顿，似乎是被那狰狞的、皮肉外翻的伤口震惊到了：“怎么会这样？你先去处理伤口，我去看看。”

317病房

门口挂着“患者需要静养请勿打扰”的牌子，拧动把手，入目是统一配置的铁皮床，白天那名被暴力审讯的旅行者静静躺在床上，四肢束缚，神情呆滞。

医生进门的动静并未引起旅行者的注意，他像是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两眼空洞地注视着天花板。医生的脚步很轻，走路时白大褂下摆掀起微末的空气流动，窗外风很大，像是有双手在疯狂拍打着墙体，剧烈的砰砰声中夹杂着动物爬行发出的细碎摩擦声。

医生推开窗户，一名脸嫩男孩顺着缝隙爬了进来，身后紧跟着一只套着和他同款衣服的四脚爬行动物。

盛真真笑眯眯冲几人打了个招呼，脸上带着格外讨喜的婴儿肥：“哈喽！大家晚上好！”

盛假假在他肩膀上甩了甩脑袋，吻部沾着小块不明的黑色碎屑。

“……魔鬼，是魔鬼！”

病床上，旅行者似乎是被吓到了，望着盛真真的方向惊恐叫出声，他极力想要后退，却被皮革束缚带牢牢固定在床上：“别过来！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医生慢悠悠解开扣子，白大褂底下是便于行动的黑色作战服，看着跟突然闯入的盛真真是一伙的：“别紧张，我们只是来探望一下病人。”

黑色的瞳仁深不见底，医生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赫然是游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