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蓝鸢下了车,很缓慢地靠近桥边。
——理性上来说,他知道这并不是自己能够处理的问题。
比起自己,换一个强壮的、有经验的、会游泳的,或者无论如何不那么茫然的人站在自己这个位置,可能都会做出更好的选择;如果换一个人在这里,就算出什么事,自己也不用承担任何后果。
……但没有这种假设,站在这里的只是蓝鸢,于是他只能用自己的方式。
沉默着往前走,沉默着和沈艾初对视,然后在距离拉近的一刻拽住他的衣服,将沈艾初整个人用力从桥上扯下来。
一切都很顺利,对面就像一个玩偶一样丝毫没有反抗,蓝鸢在心中松了一大口气,持续半小时的不安在此刻需要全部被宣泄出去,于是他拉着沈艾初的衣领将对方推到桥边大声喊:“你在发什么疯啊?”
“好痛。”沈艾初直直地盯着他,面无表情,语气也没有一丝波澜,“我第一次听小圆你这么大声说话。”
蓝鸢不知道说什么好。
如果不是沈艾初现在的状况明显不正常,他真的很想说一些很重的话——但理性上来说,蓝鸢还是很担心这些话说了之后对方继续寻死觅活,于是只能将各种不满情绪都压了下去,然后非常憋屈地好声好气开口道。
“所以怎么了,”蓝鸢问,“出了什么很严重很严重完全不能解决的坏事吗?”
“小圆你这么用力拉我,是不是以为我要跳河啊,”沈艾初没直接回答他,而是顾左右而言他,“其实没有,我只是坐在这里而已,剩下的内容都是你理解出来的。”
不要生气小圆,不要生气。蓝鸢在心中默念,不要和精神状况有问题的人计较。
“不过如果小圆你不理我的话,那我就真的会跳河了。”沈艾初眨了眨眼,而后目不转睛地盯着蓝鸢,又轻飘飘补上一句,“如果你都不管我,那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人会在意我了,但是你来了,所以我觉得我还是活下去比较好一点。”
“所以,”蓝鸢不明所以地听着这些话,然后小心翼翼提问道,“是和任淮有关吗?”
沈艾初没有回答。
但这种语境下,不回答就是默认。于是蓝鸢又说:“你明明早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的。”
“那不一样。”沈艾初说,“小圆,那是不一样的。”
蓝鸢不知道沈艾初想表达什么,但好在沈艾初也不需要他的回答。这人只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小圆,你知道当一个人深陷舆论危机、但又无法澄清的时候,有什么很好的解决办法吗?”他抬起头看着蓝鸢,自问自答,“比起所谓的黑料,网友更关注的其实是夺人眼球的噱头,所以只要有更引人注目的舆论中心产生,大家就会很容易忘掉前一个——就算没有忘掉,起码被骂的也不是一个人。”
“……所以他有你的什么把柄?”蓝鸢顿了顿,最终提出问题。
“现在时间应该差不多了,”沈艾初垂了垂眼说,“你现在打开热搜,差不多已经可以看到了。”
“我不看。”蓝鸢说,“看这些有什么意义呢?”
“这个时候怎么不想吃瓜看热闹了,”没想到沈艾初听他这么说,低低地笑了起来,“不过我知道你不想看,所以我刚刚已经点开了。”
他如此说着,从衣服口袋里摸出手机,将屏幕按亮,对准蓝鸢的方向。
蓝鸢眨了眨眼。
沈艾初都这样了,为了对方的情绪,那自己还是看一眼比较好——如此想着,他将视线落到眼前的热搜界面之上。
他下飞机后看过一次热搜。当时任淮又有新料被挖出来,这几天互联网又没有别的大事件,于是他的名字被高高挂在热搜第一。
而这会,短短几十分钟过去,热搜页面已经换了副样子。前三的词条分别是#沈艾初#、#沈艾初金主#和#沈艾初视频#,每一条后面都是一个深红色的“爆”。
在屏幕背后,热搜词条的当事人定定地看着蓝鸢,又是那副没有表情、没有波澜、仿佛置身事外的模样。
蓝鸢觉得他遇到了重大的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