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非非怔怔地向上看去,只见头顶一张煞白的脸正笑望着他。纵使赵非非叱咤江湖几十年,历经大风大浪,如今头回遇此恐怖情状,不由得后背一凉。
他磕磕巴巴道:“你、你是谁?”
白鬼姥轻飘飘降至地窖,赵非非将火把举在面前,不容她靠近。
可白鬼姥偏要捉弄他,手一挥,火把瞬间熄灭,赵非非眼前一片深黑,手忙伸向腰间摸索火折。此时万籁俱静,耳旁传来嗒、嗒回响,夹杂若有若无的叹息,赵非非周身警惕,作应战姿态。
刹那间,额前一股凉气袭来,赵非非旋即推出掌,火竟然复又点亮,他背上有些阴凉,猛一回头,白鬼姥已站在身后。
赵非非仍然保持着方才动作,白鬼姥以为他是怕火再熄灭,才以手护住火焰。
白鬼姥觉他姿势怪异可笑,再次龇着黑牙,一手拍上他肩头,“老头,我真有那么可怕?”
赵非非余光一瞥,瞧她五指指甲皆黑,手却白得发青,汗颜道:“哪、哪里?老农一生埋头田野,从未见过什么美女,今得一见姐姐,终知何为美女。姐姐肤白貌美,简直如、如同天仙下凡,就是洛神西子与姐姐相比,也不由逊色几分。”
白鬼姥不由好奇:“究竟逊色几分?你这老头说话不清楚,一分二分是几分,九分十分也是几分!”
赵非非张了张嘴,一拍脑门,作了个揖,“哎哟,好姐姐,我一个大老粗庄稼汉,不会讲话,姐姐你万万别往心里去。姐姐在我贺老汉心里,当然生得十分美!”
伍明达听得发笑,然而只能紧咬牙关,不让自己泄出一丝大气。
“鬼扯!”白鬼姥说翻脸便翻脸,两只黑眼珠瞋视赵非非,喝道,“睁着眼睛瞎讲!我好不好看,老娘自己能不知道?”
赵非非忙道:“姐姐说得是。”
白鬼姥声音冷冷地道:“我还当你们种地的老实本分,原来都是油头滑舌的。谅你是初犯,我不罚你,今后要奉承前,先瞪大你的牛眼睛看明白,胆敢再胡乱说一句,我拔掉你的舌头,叫你一辈子说不了话。”
说罢,她缓步走近“贺小兰”,深嗅几口气味,三指按住对方手腕。
皮肤接触的那一刻,伍明达被凉得一激灵。
白鬼姥仔细摸脉片刻,手下脉搏强劲,血气充盈,她拉开破布,箱上的女子肩宽背阔,绝不是一个病秧子。
白鬼姥顿时意识到中了计,地窖的二人压根儿不是贺老汉和贺小兰。
她手指逐渐握紧,心想刘善德骗了她两道,断不能再用,先摆平了这两个人,回头去找他算账。
伍明达慢慢睁开眼,与白鬼姥四目相对,瞳孔猛缩,转头望向赵非非:“爹,这是马面来了么?”
她捕捉到探出头的李须弥,咽下一口唾沫,虚弱道:“一个是马面,上面那个应该是牛头了。”
白鬼姥哼哼一笑,“死丫头,老娘还是阎王呢,装这么久,是担心自己命太长?”
她手底下甫一用力,伍明达疼得哇哇叫,立即坐直身子。白鬼姥手指渐渐收紧,似乎要将伍明达的手臂贯穿。
伍明达急中生智,使出擒拿搏斗之法,一只手迅速掏出,剪住她另一边手,双腿夹住她的头,同时踢出判官笔,见赵非非伸手接住,于是身子一转,直接骑坐在她颈上,整个人向后放倒。
“死丫头!”白鬼姥怒骂一句,本意抬手挥开她的腿,奈何伍明达太重,尚来不及蓄劲,便随她一同后仰,摔倒在地上。
“去死!”白鬼姥气急败坏,大吼一声,手指戳入伍明达手臂。
伍明达另只手回身拉剑出鞘,向她抓住自己的手挥去,此时赵非非持判官笔到她上方,自上而下疾刺她心口,白鬼姥双肘抵开伍明达的腿,躲开判官笔,滑至一侧。
伍明达站起来,忽觉臂间一阵疼痛,原来是白鬼姥在她内臂划下三道血痕,连带衣物也被抓破。
头上传来打斗的声音,窖内二人推测应该是莫问、赵桢喜到来,分散了上方人力,她们便可专注进攻白鬼姥一人。
白鬼姥蹬地而起,一下闪至二人身前,双手翻飞其间,与阴司恶鬼别无二致。
伍明达出剑崩撩,白鬼姥五指一拨,弹开临渊。
她闪身倒纵,反手抓向赵非非。
赵非非左手高举火把,右手以判官笔拦截防护,避免她靠近火源。
白鬼姥干笑两声,“啊,你这老头怕黑。”
赵非非出言辩驳:“鬼才怕黑!”
“切,死鸭子嘴硬。你要是真不怕黑,有本事灭了火,咱们三人摸黑打,决出雌雄。如果你赢了,我唤你一声太爷爷。”白鬼姥道。
赵非非现下眼力大不如前,更有夜不能视的症状,若着了她的道,熄灭火,那么在这幽暗的地窖,他便如瞎子一般,两眼一抹黑,无法施展拳脚。况且白鬼姥行动了无声气,周遭漆黑一团,他只能成为案板上的鱼,任人宰割,为明达增添麻烦。
他右手将判官笔横举身前,把白鬼姥挡在外面,说道:“傻子才会上你的当!要是都黑下来了,谁晓得你要搞什么鬼!”
伍明达前冲绞剑,“赵长老,你说人话,老鬼能听懂吗?”
白鬼姥听出二人于明里暗里讽她,神色逐渐凝重,一张白脸甚至有些发黑,两只手大开大合,冲开临渊剑和判官笔。
几阵寒气在三人之间来回震荡,伍明达、赵非非只觉四肢百骸爬满冰凉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