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里出现了一个低着头输密码的身影。

电话接通，另一边在说着什么已经听不清了。

心脏砰砰狂跳，肺部像被火烧。他对这一路上怎么赶回来的完全不记得了。当电梯“叮”的一声打开，他才猛的回神，调整起呼吸，匆匆捋了捋微乱的碎发，整理了一下领口，大步迈出。

在真的见到那个日思夜想的人时，五条悟墨镜下的表情怔住了。他将颤抖不已的手插进兜里，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了过去。

“哒，哒，哒。”脚步声响起。

碧川月低着的视线里多了一双性感的要死的皮鞋，她慢慢抬头看去。

那个让她想的快疯掉的人就站在面前。

他长大了，身体厚实了许多，也变高了很多。墨镜下的半张脸没有任何表情，浑身散发着冷若冰霜的气场，让她胆寒。

碧川月扶着发麻的腿站起。

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抬起手，又放下。停顿了好一会儿，酝酿出一句尴尬的开场白。

“hi？你记得我吗？”

他没有说话，与她擦肩而过。

身后传来输密码的声音，门打开了。

五条悟背靠在门上，看着那个像被抽掉所有力气，一步一步往电梯那边挪的身影。

他以为过去那么多年，早已忘记她的模样，毕竟她露脸的照片一张都没能留下来。

一年又一年，记忆渐渐模糊，她的脸也被时间带走，变得模糊不清。

可此时此刻，她身上任何一丝细微的不同，他都能轻易看出来。

她长大了，发型变了，五官也长开了。眼睛肿肿的，红红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脸颊凹陷进去，瘦的几乎脱相，看上去一阵风都能轻易吹跑她。耳朵上的耳洞消失了，身高只高了一点点。整个人还是那副稚气未脱，天真脆弱的样子。

她穿着长到脚破了几个洞的黑色羽绒服，裹的严严实实的，只有脚脖子那儿露出一截睡裤，脚上穿着一双湿透的拖鞋。

她挪到电梯口，不动了。

五条悟伸出手，却见她突然转身，一副豁出去的样子朝他冲来。

碧川月用出了那招无敌剪刀腿，无奈久不锻炼并且没有好好吃饭的身体太过孱弱，与当年一样，只堪堪挂在他的腰上。

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下，她边哭边伸手去够遮住他半张脸的眼罩，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毫无波动。

眼罩被大力扯到脖子的位置虚虚挂着。

那双蓝色的眼睛就这样露了出来。

就一眼，她就在那片无垠天空里失了神。

挣扎着回归现实，她咬咬牙，用执拗的眼神盯着他的蓝眸，用几乎是破音的音量大喊：“你看清一点，是我呀，我是碧川月，你的结婚对象啊！”

那张脸依旧面无表情，下颚线崩的紧紧的，唇也紧紧抿着。

看他毫无波动的样子，碧川月再一次崩溃了，喃喃着：“我许愿了……我许愿了……为什么没用，为什么不记得，你为什么不记得我？”

她突然加大音量，双手紧紧揪着他的衣领用力摇晃，用看负心汉的眼神瞪他，哭喊道：“你不可以忘记我！你怎么可以忘记我！呜呜呜！”

她泣不成声：“我找你找的好辛苦，你想起我好不好？你怎么可以把我忘了？我都没有忘记你……呜呜呜，一点也不公平……”

腿没劲了，一个劲往下掉。她忙的不得了，一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一边把双手挂在他的脖子上借力往上爬。

“之前莫名其妙被你喜欢已经是中大奖了，我该怎么办啊，我真的没信心让你再喜欢我一次了，呜呜呜。”

头顶被一只大掌覆盖，屁股也被托住，不再往下滑。

“笨蛋。”

完全下意识反驳：“我不是笨蛋。”

“什么时候回来的？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今天来的……忘记号码了。”

“还说不是笨蛋，明明都让你好好背过的。”

“我，我……”碧川月卡壳了，这也是没办法，记忆毕竟遗忘过一次，有些记不清也是没办法的事。

“去高专了？”

“去了，找不到你，她们都不认识我。”说到这里，她鼻腔又一酸，像个小孩一样哭闹起来。“没有人记得我……没有人记得我了。”

额头被额头抵住，体温相互传递。

“我有好好遵守约定哦，”他的声音变得格外温柔，轻声哄起她：“我一直记得你啊。”

她呆呆重复着：“你记得我。”

“怎么可能忘掉你呐。”

她立刻告起状：“那你刚刚故意不理我？”

五条悟在过去的十年里，也不是没见过她出现在自己面前，并且次数还不少。只是一次次伸出手，最后都抱了空。一次又一次，无数次失望积攒下来，他也就不再抱有奢望。

即使这次的她无比的真实，他还是忍不住怀疑，会不会又是幻觉？会不会不管是哪个她都是不存在的？会不会自己早就疯了？

但在看到那张脸时，他还是来了。

世界又优待了他一次，她是真的。

“我算算啊，”他掰起手指数，“小姐，你离家出走了5、6、7……10年诶，可怜巴巴在家等你的老公都要疯掉了哦～谁知道你是不幻觉啊？”

虽然不是她的错，可是心虚的要死，她诚恳道歉。“对不起……这个确实是我的错。”

“哭的好丑。”粗粝的指腹抹去睫毛上挂着的泪水，他说，“好可怜啊。”

她瞪大眼睛：“什么？”

“啊，我的老婆好可怜。”

“我不——诶！？”她小声惊呼。

五条悟掐腰举起她，放在肩膀上，就这么进了屋，在玄关换了鞋，打开了全屋暖气。

腿被他的手搭着，动也不敢动。

好高。视角出奇的开阔，整个房间都能收入眼底。他走路很稳，一点也不颠，可处在半空就是很没安全感。双手想抓些什么，又不知道放在哪里，纠结中模拟了几个姿势，最后一只手抓住羽绒服，另一只手轻轻搭在他另一侧肩膀上。

等下，刚刚好像看见了什么，她快速低头喵了一眼。

搭在她腿上的那只手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戒指。那戒指与记忆中相比，表面多了许多细小的划痕，光泽也有些暗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