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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第一百六十二章 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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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可以玩制衡,用另一些人去制约这些人。”向云松看看卫宁儿迷茫的神色,“比如林家人,你只要让他们知道按你的规矩来才能拿到工钱,跟着孙家人胡闹你肯定不会给工钱,他们就会出面去制止孙家人。”

“那岂不是我得随时看着他们,一看不对就要发动一家对另一家?”管事还是太复杂了,管人更是。

“还有另一个法子。”向云松站住,“选取技艺好,又听你安排的,给他们职事,让他们去管事管人,就比如行福管家。而你只要管好行福管家,就能安生做你的少夫人,想采茶采茶,想刺绣刺绣了。”

卫宁儿豁然开朗,但稍后又有了新的问题,“那选谁呢?选了林家人孙家人不服,选了其他人,孙家人林家人都不服。”

她倒是即刻上道,知道考虑服不服的问题了,向云松颇为欣慰,“慢慢选,说不定到时候自然就出现了。”

回去之后,西屋已经被林家四小子整个收拾出来,摆上了一溜案台,各种制茶工具也都备好了。

卫宁儿让茶姑们把所有的茶叶摊在案台上,开始拣芽。案台上放上一排大碗,碗中盛半碗清水。茶姑们按着她之前讲的大小,把茶芽们分类放进大碗里。

这活儿心细之人做才行,几个绣娘一一上手,孙家的准绣娘们也聊着天儿仔细挑拣。拣完芽之后,把几大碗的茶芽分大小放到几个木盆里,稍加清洗,放入扁圆的竹筚中,再拎着竹筚边上的四根细篾条,悬空放进茶甑,盖上盖子。而后把茶甑端到茶鬲上。茶鬲则设在前院水井旁边的空地上,挖了两尺深,一尺见圆的一个坑,茶鬲的三只脚就架在坑边上。

干柴已经备好,向云荷端了个小板凳在坑边上烧火。不多时,卫宁儿带着众茶姑一起守在茶鬲旁边听茶鬲中水开的声音,等干了就加水。茶香飘出后,又过几息即开了茶甑的竹盖子,拎着细篾条把竹筚拎出。

腾腾热气之中,蒸过的茶芽已成为茶黄,泛着柔嫩的光泽。卫宁儿按着书上写的立刻淋上备在旁边的清水,用于保绿。

蒸茶在前两天已经试蒸过两次,对照书上写的,对火候和时间已经有了一定把握,这次蒸得不错。

她拎着竹筚进到西屋的茶台上,把茶黄倒到更大的竹匾里,卷起袖子,两手把滤去水的茶黄团到一起,先到小榨床上榨去水分,再用熟棉布包起来用竹皮捆绑后到大榨床上,由向云松榨去油膏。之后又摊开,一个时辰后继续抟揉,抟揉一阵后再包上布捆扎好翻榨。

几次抟揉翻榨之后,茶黄发干。卫宁儿把干茶团放到当初让向行福购置的那套制茶工具中的瓦臼里,用柯木杵捣磨。一边捣磨一边加水。按照书上写的,一直加了十二杯水,直到瓦臼里连茶带水有大半臼了,才在稍加沉淀之后,用干净的细面布蒙住瓦臼口,再端起来慢慢把水滤掉。

把瓦臼放回案台上,掀开细面布之后,臼中的茶泥已经如同面粉一般,手抚上去,指间触感绵软细腻,揉搓一下,感觉指间如无物,这才开始入模。

茶模是木制圆饼模,三寸见圆,中间深四周浅。卫宁儿在竹匾里摊上浸湿又拧干的细麻布。把早已洗净晾干的茶模翻过来,团起一团茶膏泥,慢慢放进去,小心抹平,茶面略高于茶模边缘。用细棉布蒙上,再用圆的茶模盖板压在棉布上用力压紧。

就这样,一连放了六个茶模,稍稍晾干后,把茶模拿起来,小心而果断地反扣在竹匾中摊着的细麻布上,之后拿了柄半尺长的木如意,小心敲叩茶模底部。茶膏泥之前被压得很紧,彼此之间粘结牢固,此刻慢慢从茶模中脱离出来,落在细麻布上。

卫宁儿把竹匾端起来,出了西屋。此时茶灶上方的茶鬲与茶甑已经撤掉,沿茶灶周边架起了尺把高的泥墙,上面架着砖板,卫宁儿把竹匾放到砖板上,之后与向云荷一起调整着茶灶的火候。

按着书上说的,以三柴一草生火,烈火焙茶。卫宁儿之前早已让林二银把适合茶灶烧火的柴棒劈好,此刻只管往茶灶膛内添至五柴。

等到焙到八分干时,用烧开的水喷淋茶饼,再次烘焙。等到八分干时再次热水喷淋。如此重复三次。

最后一次,改而用三柴的文火,且撤掉竹匾,直接把茶饼放在砖板上焙,吸收部分烟火气,是为烟焙。

烟焙时卫宁儿说了这次焙好就完工了,众茶姑们终于舒出口气。

花未眠顶着一头花草,在旁边指点着跟振寰说了句,“没想到你们中原人这个劳什子的苦叶子整起来,也不比我炼药制毒简单多少。”

振寰笑着说,“是,宁儿弟妹这手蒸青膏团茶,做得可跟一般市面上的完全不一样,可谓精工细作,匠心独运。”

花未眠轻哼一声,“我既然能炼药制毒,自然不会把这个做茶放在眼里。振寰,咱们回去院里自己做!”她昂首阔步,拎上二人采摘并拣选的那一份茶芽,出门而去。

她这一表态,无形中起了带动作用,之前在卫宁儿一路示范中,众茶姑还低声嫌弃这做茶方式太过精细繁琐,没必要,此刻却说不出来这样的话了。一贯要强的杨氏见了花未眠的派头,一拍胸脯,“哎这做茶难是难了点,但我杨素娥自问绣工不差,这制茶工夫应该也不会坏到哪去。有叶有花,咱娘仨采的那份,咱们也自己做。”

说完,领着两个女儿去端了她们仨的那份茶芽,问卫宁儿领了一套制茶工剧,自去西屋操作了。

罗芸花自恃绣工跟杨氏分庭抗礼,自然不甘人后,跟另三个绣娘商量了一下,自去领了一套制茶工具也去操作了。邱氏自然也不甘一个人被落下,拉了向云荷,也赶紧去操作起来。

孙家人一见这场面,本来自家就只有一个绣娘,这要是再不努力,更是没有希望赚工钱了。两家人分开,去领了最后两套工具也去西屋做起来。

卫宁儿抹了把汗,没想到事情会起这样的转折。

她用竹匾端着自己的六块茶饼,喊了一直观战的向云松进到灶间,关上门窗以防泄温。把竹匾摊到干燥的灶台上,两人相对,挥舞扇子快速扇动。约摸扇了有一刻钟才停下来。

卫宁儿拿起一个茶饼闻了闻,味道清香,其中的烟火气已被扇到只剩似有若无的一缕,让人闻了又不确定,想要继续又无处追寻。看来这大人物所著茶书中对制茶的规矩虽则精致到靡丽,但效果的确好,可见亲身试炼过。

卫宁儿不由微笑,双手把茶饼送到向云松面前让他也闻。向云松不是个中之人,闻了闻就只说了句“好”。

卫宁儿让他说出哪里好,向云松就为难了,“不就一个茶饼?难道还能闻出肉味来?”

卫宁儿白了这个俗人一眼,嗔道:“好歹也是松宁茶庄的东家,自家茶庄的饼茶,总要能说出个所以然来吧,不然到时你怎么去卖?”

向云松让她问住了,就着她手里的茶饼继续闻,“好闻。”

“怎么个好闻法?”

“香。”

“怎么个香法?”

“像花草。”

“像花草怎么个香法?”卫宁儿有意让他积累些对茶香的描述。

向云松这回倒是明白了她的用意,也绞尽脑汁想着各种用词。他伸手环住卫宁儿的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像秋天的草枝花叶的气息,都汇集到一起了。”

卫宁儿惊喜他有此一说,“嗯,要是春茶,会更香。”

向云松受到启发,闭着眼睛继续闻,“……像当年,在老宅后院,让你看我舞刀弄剑时的味道。”

卫宁儿心里浮起一丝意外,心跳快了一下,“那是怎么个味道?”

“又热又躁,还焦灼……”

“焦灼?”

“嗯,心焦,你那会儿穿着身水绿色的夏衣,热得一头汗。我也热,想快点舞完放你回去……那时候,在后院,那些花草枝叶被太阳晒得也是这个味道……”

“你真记得那么清楚?”

“当然,我跳起来的时候看得可太清楚了,满院的阳光,花草,还有十几岁的你……”

也许是闭着眼睛的缘故,向云松能说出很多睁开眼睛说不出来的话。卫宁儿仰头望着他俊朗锋锐的眉眼,听得一阵脸热加心跳,暗想这些话约摸能赶上振寰对花未眠那种了。现在两人独处,要是能勾他说出一句喜欢来,那就太好了。

她的眼神不由粘稠起来,羞涩地看了依然闭着眼睛的男人一眼,“我那时候怎么样?”

“你那时候……”向云松顺着她的思路回忆着,“那日太阳太大了,把花草都快晒干晒焦了。你满脑袋的汗,油一样,还顺着脖子往下淌,就跟灶梁头那蜡烛疙瘩似的。”

明明还是这个话题,但这话头怎么会走了味,卫宁儿瞬间失望不满起来,把茶饼撤离了向云松的鼻端。

向云松嘴却还在往外冒话,“我也怕再耽搁下去,你就跟这茶一样,烤得带焦冒烟了……瞅你那干扁身段,要啥没啥的,跟咱的小茶园刚买下来时的地一样,又硬又贫……”

“向云松!”卫宁儿听不下去,挥开他的手臂挣脱出去。

“怎么了?不是你让我说的吗?”向云松意外地睁开眼睛。

卫宁儿气结,“我让你这样埋汰我?”

“哧,”向云松一脸不以为然,“你得听得起别人说句实话,别那么小气。你那时候确实干扁,身子比你那性子还硬,要啥没啥。”

卫宁儿着实气到了,一昂头,“向云松,那轮到我说句实话了,你听不听?”

“听!”向云松抱起双臂,好整以暇,“我可没你那么小气!”

“你那时候,光个膀子像个大马猴似的,跳起来舞枪的时候我都睁不开眼睛看你,要多不体面有多不体面……”

向云松愣住了,瞪圆眼睛放下手臂,稍后反应过来,“卫宁儿!”他被伤到自尊,气急败坏,“我怎么是……大马猴?那时我刚从我师父那回来,刚练成的枪法给你看,你不识货还污蔑我不体面!我哪不体面了你说?!我要是马猴,你呢?!”

他点着卫宁儿的鼻子,嘴巴开始快过脑子,“你就是个细鹌鹑,老斑鸠!”

鹌鹑斑鸠还细又老,卫宁儿气往上冲,“向云松,你真是个小气鬼自大狂!”

向云松见她发火,这才出了口恶气,“又出新词了?嘿,这我可不敢一人独得,必须分你一个。我最多就是个自大狂,你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小气鬼!”

“你才是小气鬼,这样骂我!”

“你也不遑多让!”

灶间先前的旖旎氛围当然无存,两人就此吵上了。

如果说过去互怼以互相阴阳为主,那么现在则是换成明面上直接拿大白话互相攻击。向云松没听过卫宁儿直接嘲讽,更是恶向胆边生,每每凑着卫宁儿要反击时开口狙击。

他嘴皮子利索,这样堵得卫宁儿几乎找不到开口机会,就那么被他臭骂挤兑了一通,直到有人在敲灶间的门为止。

开了门,是新茶姑们争相来请教卫宁儿制茶中的问题。见他夫妻二人关门闭户独处一室,原本神情都意外还偷笑,然而见他俩面红耳赤脸色难看就都吃惊起来。

众目睽睽,向云松像个打了胜仗的公鸡,背着手昂首挺胸走了出去。

输人不输阵,何况刚才也反唇相讥了,卫宁儿硬是摁下委屈和愤懑,极力端起派头,一一解答,稍后更是出门去西屋,把一队队制茶组合的半成品一一评价纠偏。

一群人忙到深夜才把茶饼烟焙结束,等着慢慢摊凉。众茶姑走后,向家三人洗漱完,各自进屋上床。

卫宁儿一趟下来,身上的酸痛还没漫上来,向云松的嘲骂先想了起来,没能听他说句喜欢,还招来这么一个结果,真是委屈又气愤。

向云荷还哪壶不开提哪壶,“嫂嫂,午后你跟我哥在灶间做啥呢,怎么动静那么大?”

卫宁儿心口一闷,转过身去根本不想说话。

向云荷瞧着她的脸色,笑着拍拍床,“嫂嫂,我知道咋回事,你让我哥再忍忍,西院家具漆味散得差不多了,隔天我就搬过去,把床还给他。”

卫宁儿一口气上不来,把被子蒙到头上。这个时候院门外忽然响起花未眠的声音,“向小媳妇儿,快开门,茶饼做好了,快来接收!”

从前都是振寰打头阵,这回花未眠竟然亲自喊话,显见她对做好的茶饼把握极大。

卫宁儿无奈,一把掀开被子穿衣起床,东侧屋门一开,正好对面西侧屋门口向云松也披着外衣出来了。

平常面对花未眠,向云松总是主动上前,怕花未眠发起疯来伤着卫宁儿。这点卫宁儿也知道,可今天成了细鹌鹑老斑鸠,她实在不想再躲在大马猴身后,当下对着向云松,那脚步就快了一步,走到大门口去开门。

向云松掀起嘴角哼了一声,状似乐见其成,又似乎意含嘲讽。

院门一开,振花二人就进来了。两人还是做工时的模样。花未眠高傲地一挥手,振寰把牛皮纸包好的三个茶饼送上,“宁儿弟妹,看看小眠与我的饼茶做得如何。”

卫宁儿把两人让进大门,亮起灯,打开一个茶饼上的细麻绳,展开一看,果然花未眠那几根细长灵活的手指不是盖的,这几个茶饼做得的确有模有样,跟卫宁儿做的相差无几。

也真是奇怪,为什么在做茶方面花未眠那么有潜力,在刺绣上却只能缝出一堆蜘蛛网。

卫宁儿凑头闻了闻,“这茶饼好是好,不过怎么都是药味啊?”

“药味?”花未眠这才想起来,蒸茶用的锅和研茶用的瓦罐,之前都是盛过药的。

无端端要接收这样的药茶饼,累了一整天临了还跟向云松吵了一架的卫宁儿不想再委屈自己,“花嫂子,你这茶饼我收不了,茶芽的银资以及采茶工钱共一百文,得要你出了。”

“什么?!”花未眠没想到自己辛苦大半天不仅收不到茶工钱,还得倒付卫宁儿茶本钱,登时点着脑袋上被火烤焦的一丛干花草大喊,“我这辛辛苦苦白干不说,你还要罚我钱?这是什么道理?!”

卫宁儿也没犯怵,直视着花未眠原本粉白又被蒸茶的炭火蹭得漆黑的脸,理直气壮,“你这茶饼卖不出去,还浪费了这么多茶芽,当然要支付茶本钱。”

花未眠失望至极,她本来自视甚高,觉得做个茶饼不在话下,没想到卫宁儿眼里不揉一粒沙子,直接拒绝。登时感觉损了面子下不来台,振寰在旁边轻声细语安抚。

卫宁儿也不想太损她自尊,“花嫂子,我相信你肯定能做出符合要求的茶饼,但这茶饼,只能你自己去享用了。”

振寰一听,倒是正好找到安抚的理由,“小眠,买来这些茶芽,你做出了这么好的药茶饼,我们自己饮用,一共才花一百文,真是天下少有的价廉物美呢!”

一番好话说下来,终于把花未眠劝了回去。振寰回头又跟卫宁儿说明天一早把钱送过来。

向云荷站在东屋门口竖起大拇指,卫宁儿松了口气,她刚才也紧张,怕花未眠一个不顺心就掏出她的银针来,但茶庄的规矩,不得不一开头就立住了,故而憋着口气有话直说。

此刻想起来,也觉得自己这一整天下来,似乎不停在跟各种难搞的人和事冲突,又后怕又无奈。

看到振寰拥着花未眠轻声细语,仿似她做了天底下多么稀罕宝贵的事情的样子,再一想起自己那个“细鹌鹑老斑鸠”,卫宁儿心里一阵酸楚。

关上大门回头时,正发现向云松转过去的脸上,神情似乎带着点似笑非笑,又有些别的更深的东西。

看到她看过来,向云松又跟只大公鸡似地昂头进了西屋。

这下卫宁儿明白得不能更清楚,向云松根本不可能主动跟她说喜欢,他等着她去说喜欢等着她去哄他还差不多。振花二人的相处,在他们这边根本就是反过来了。

第二天,茶姑们做的所有茶饼都摊凉了,卫宁儿检查之后,当场收了部分茶饼,其中杨氏三母女、罗芸花四茶姑所做的约有一半收了,孙氏两家人绣工不合格,在做茶上就倾尽全力,也有四成左右茶饼收了。

邱氏和向云荷两个臭皮匠忙乎大半天也没个一致的主意,急得金银铜三人同时上阵帮忙,五个人咋咋呼呼弄了一整天,也没弄出个所以然。最后林有木从他娘那边叛逃过来,仔细一通帮忙下来,总算将所有茶饼完工,最后也有三成左右茶饼合格。

卫宁儿把收下的茶饼的采摘和制茶工费,扣除没收下的茶饼的采摘和茶芽本钱之后的剩余,发放给众位茶姑。

杨氏和罗芸花她们拿到了每人有五十文左右,孙家人每人约有四十文,邱氏和向云荷林有木每人三十文。

忙活一整天,才拿到这不多的一点钱和一堆没被收下的茶饼,一众女人们面面相觑,一时半会儿说不清到底是赚了还是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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