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表情空白了一瞬。

短暂的沉默后，他坦率地开口：“是啊，我杀了你们的爸爸。”

他的六眼里映着你眼角的泪光，和伏黑惠那张与伏黑甚尔几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此刻震惊到目定口呆的脸。

“对不起。”

他道歉说，声音里去掉了一贯的轻浮。

他没有为自己辩解，没有说自己当时差点就要被伏黑甚尔杀死，自己的反击完全就是正当防卫，没有一丝一毫可以指摘的地方。

“但是，伏黑安科，我希望你明白，你的妈妈已经死去了。”他沉静地陈述，毫不回避地迎向特级咒灵那似笑非笑，饱含着恶意的凝视，“现在站在这里的只是一个扭曲的诅咒罢了，它绝不是你的妈妈。”

“就算你不信我。”他顿了顿，看向夏油杰，“至少你老师的话，你总该相信吧？”

没有后悔，你没有在他眼中看见丝毫后悔。

没有动摇，你没有在他眼中看见丝毫动摇。

没有退让，你没有在他眼中看见丝毫退让。

那双会让人想到一切与蓝有关的美好词汇的眼睛里，有歉意，有愧疚，就连之前出现过的怜惜，此刻也再次出现了。

但唯独没有后悔，没有动摇，没有退让。

即便再重来一次，即便在杀伏黑甚尔之前，就知道你们的存在，他照样会杀死伏黑甚尔。

这是多么、多么坚韧啊！

你现在真想靠过去敲一敲他，听一听他发出的声音。

是圆润、明亮、清脆的？还是晦涩、压抑、痛苦的？

于是非常理所当然的，你开始想：这个人会有后悔和痛哭的时候吗？

你真的很好奇。

没等你回复，伏黑惠的声音干涩地响起，他看了看发起控诉的你，又看向亲口承认的五条悟：

“爸爸他……死了？你……他怎么会……你为什么要杀他？”

五条悟烦躁地将手指插进头发里，难得地语塞了。

这句话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才好，要他对着一个刚上小学的孩子细数他的爸爸的罪行，真是太为难他了。

夏油杰在一旁凉凉地开口了：“因为你的爸爸当时杀死了我和悟要保护的人，也因为他当时真的差点杀死了悟。”

停顿了一下，他在五条悟投过来的复杂眼神下，平静地说：“仅此而已。”

“……这样吗？”伏黑惠喃喃道。

他下意识用目光向似乎什么都知道的你求证。

你接收到了他的信号，眨了眨眼。

你只知道伏黑甚尔杀死过五条悟，至于其他的，你就不清楚也不关心了。

五条悟为什么要杀伏黑甚尔重要吗？

这对你来说一点都不重要。

除了牛顿，还有谁会好奇苹果为什么会砸到自己脑袋呢？

你不是牛顿，而这对你来说，就是一个不需要知道的苹果砸脑袋的重力问题。

你看向夏油杰，用眼神示意他帮你回答。

夏油杰以为你在求安慰，于是他安抚地摸了摸你的头。

“……你的爸爸，他很强，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

五条悟为了让伏黑惠好受一点，说了他眼里伏黑甚尔身上唯一的优点。

但是，但是他觉得有一些话必须现在说了，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你的爸爸临终前跟我说，再过两三年，你会被卖到禅院家。然后，他……将你托付给了我。”

伏黑甚尔对五条悟说这些话时，五条悟其实一开始没当回事。是夏油杰叛逃后，他隐约才有了一点想法——也许，他应该接手伏黑甚尔的孩子，作为未来的同伴好好培养起来。

毕竟要想拯救更多人的话，只有他一个人强是不行的。

所以，他叫五条家的人去调查了你们。

于是，他得到了你们的基础资料和照片，认识了伏黑惠，你和津美纪。

因为伏黑甚尔有做出卖伏黑惠的行为，所以五条悟知道伏黑惠是肯定有术式的。

至于你和津美纪。负责调查你们的人说，你不会向外散发咒力，但津美纪会，所以，你是咒术师，津美纪不是。

他原本觉得你应该没有觉醒术式，不然的话，伏黑甚尔肯定会顺便把你也给卖了。

五条悟本来打算等过段时间有空了，就去找你们。

当然，主要是找伏黑惠。

但意想不到的是，他和你们在“没空（工作）”的时间里见面了，并立刻就发现伏黑惠的术式是【十种影法术】。

——这是惊喜。

至于你，你那个不知道名字的骰子术式，就很难说是惊喜还是惊吓了。

而且，你还是夏油杰的弟子。

——这完全是惊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