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城外围规模不小，要到达另一端的教堂很费时间。除了私人的交通工具或贵族可使用的使役兽外，血族和人类的公共交通工具都有严格的分级制度，出于谨慎他们最后还是没有选择搭乘。等到了教堂附近已经是将近后半夜。

教堂的建筑面积极大，就坐落在主城门的边上。夜色里远远就能看见最顶端发着白光的十字架。玖在周边找了家旅馆进去先做休息。

奔波了一整天消耗还真是相当大。白叶从包里拿出随身携带的干粮当作不知道是哪一顿饭。进入血域后日夜不等时导致她对于时间作息的判断也没有那么准确了——虽然平时的作息也没好到哪去，只要一出任务就会被搅得一团乱。

通讯表连续振动。进了血域不久后信号就时断时续，在旅馆里勉强维持在一格上下，好歹能发送文字消息。希尔看起来很焦虑地已经在不同时段关心了她三次，信息一下子被全部接收到。白叶打字给他报了个平安。

“你在笑什么？”

白叶听见问话抬头。玖刚刚洗完澡从卫生间里走出来，随便换了一件白T恤，还在用毛巾擦着湿淋淋的头发。

“…嗯？”打个字的工夫而已她的嘴角什么时候翘起来的。

她快速轻咳两声恢复常态，直接略过了上一个话题：“说起来你不是血族和精灵两个长生种的小孩吗，怎么身体生长发育的速度也和人类差不多？”

十七八岁对于精灵这样的长生种来说……应该算是很小的小孩了吧？

“不太清楚……我之前好像有听说过血族和精灵的‘时间’是相悖的说法，大概是血统中和抵消掉了吧。”

“这是怎么抵消的啊喂……”你知道你的血统其实某种程度上很杰克苏吗。

“不过血族的寿命其实也没有那么符合常规‘长生种’的道理。”玖边擦着头发边走过去，也在另一张床上坐下，“血族的生命没有特定的周期，而是会在某一天突然衰老甚至在短时间内死去，并且这一点似乎没有规律。但因为血族普遍寿命很长，所以也被视为长生种。”

“不过学姐你呢？神族……应该也是长生种吧？”

“啊……确实。”她有些心不在焉地点头，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一块小毯子放到床上铺好，“不过感觉神族在其他事上都更近似于人类……大概就是寿命更长且自愈能力比较强一些……嗯还得加上有超能力这一项。”

其实根本没有和母亲一起生活太长时间，到现在自己对于所谓的血统也只是一知半解……隔着玻璃传来教堂悠长的钟声，她看了眼通讯表，挥动食指用气流把窗帘拉上。

“很晚了，玖……早点睡吧，你应该还能长不少个儿的。”

“……”

次日上午他们出发前往圣辰教堂。圣辰教堂是整个血域里规模最大也最为古老的教堂，据说从血域初期就已建成使用。从外部看整个教堂是明显的哥特式建筑，作为主体的轴向殿堂呈浅色，尖塔顶端立着昨晚看见的十字架，两侧的塔楼则稍低一些。

走近后人流量明显大了许多，来来往往的人群有进有出，让三个主要的交汇口都拥挤不堪。白叶和玖趁机毫无痕迹地混入其中，跟随人流往里进。

“今天恰好是礼拜日，所以会有很多人。”喧闹声中玖凑过去同白叶耳语，“我们赶上了第一场礼拜结束，现在是第二场礼拜的入场时间。”

白叶不动声色地微微点头，忽然又想到什么：“等下，今天不是星期六吗？”

“这个是因为根据血族最早的传统历法来算，六天为一个仪式周期。”

“诶……这个倒是和精灵那边一样。”

门口有面带微笑的人类志愿者在指引，他们找了一个偏后排角落的位置坐下。

教堂内部比外面光线稍暗一些。三扇门与正面的窗让光从前后左右的四个方向打进来，在地面上恰好汇成一个大的十字架形状，神圣而庄严。

光汇就的十字顶端停在最里端巨大神像雕像的身前。从远处看不清雕像阴影下的脸，但可以从身形判断出是一名女性。雕像背后的墙壁上环绕着星辰图样，前面则是圣坛区。整个教堂的内部装潢十分华丽，墙面和圆形穹顶上基本都是古式的宗教壁画，两侧的斜拱下方玲珑剔透的彩色花窗透出淡淡的流光。

距离整点还有十分钟，乐队在圣坛上领着教徒齐声歌唱一首舒缓的歌谣。随着人群不断涌进，前面的长凳也陆续被坐满，按规模来看只算一楼的少说也有几百人。

“这是‘星辰之歌’”，”集会还未开始，大家都比较松散。玖侧身过去和白叶解释，“在血域生活的人基本都从小就会唱。”

“喔……”白叶探身去拿放在每排座位面前的小册子，上面写了些传教的内容和歌曲的歌词，“那我是不是应该假装我也会唱比较好？”

“其实问题不是很大。”他耸肩，“重复很多，是你的话大概看两眼就记住了。等会儿唱诗班还会再唱一遍。”

说话间乐曲已步入尾声。身着白色斗篷的神父走上台前宣道，声音被扩音器传播至整个场内。

“亲爱的弟兄姊妹们，感谢你们能前来。现在，请向你周围的人说一声平安。”

“平安！”前排的一名女性血族转过身来，冲着玖嫣然一笑。

“平安。”玖微微点了点头。

“今天我们聚集在主的圣殿中，来听取祂的话语，感受祂的恩典。今天我们从《福音》五章十六节开始……”

神父开始诵读片段，喧哗平静下去，所有人虔诚地低下头去默默聆听。

神圣而肃穆的氛围。

没有人抬头，没有人吵闹。神父的语调温柔而平和，仿若能抚慰一切人心。近千人沉陷入某种近乎诡异的安宁，像是逐渐被浸泡在暗色深沉的静水之中。水面不带一丝波纹，安静地映出整片天空。

被扩大的声音稍有失真，回荡在偌大的殿堂内被建筑反射，如若抛下一颗石子，在深绿色的平静水面激起圈圈荡漾的水波纹，一层一层……每一层都不断调节着频率。直到最终，所有人的心灵趋于完美的一致。

“……黑暗不会永存，因为主的光辉已经降临，并且我们每个人都能从中获得引领与希望。让我们在这神圣的光中，走向永生的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