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柔的话语寄生虫一般钻入脑中，却没有人睁开双眼。

黑暗不会永存……光辉……

思绪被一条看不见的细线牵着，向某个深处缓缓滑落。呼吸很轻，眼皮很重。

……主？

她知道有哪里不对劲。

可那股凉意太温柔了，甜甜的，像抱住她，把她往深处带。

一步、再一步。

下台阶。

沉进静水里。

凉意先没过脚踝，再到膝盖、腰、胸口。每一次下沉，心口的力气就少一分。

是主…带来了光明与永生啊。

四周的声音都被一层厚厚的水膜隔绝，远远地、轻轻地，像是在另一边。光在远处晃动，她没有挣扎，只觉得溺水是件温柔的事。

她的嘴角翘起，眼睛不知何时已渐渐覆上一层淡淡的红色，双眼无法控制地一点点合上——

“白叶？……白叶！”

压低了声音却无比急切的呼唤，猛然把她从水底拽起来。光和空气瞬间一股脑地涌进来，白叶猛地惊醒过来睁大双眼，虹膜已经恢复成黑色。心底莫名其妙出现的满足余韵仍未散去。刚才……竟然连自己也被控制了？

……同样看不清那名神父兜帽下的脸。没办法直接断定究竟是谁在进行催眠。

“你没事吧？”玖用胳膊肘推推她，耳语道。

白叶摇了摇头，强迫自己吐息稳定住飞快的心跳。幸好传道正巧结束，唱诗班走上台的骚动盖过了这里的动静。她侧眸去看玖，但他的神情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他完全没有被话语中隐含的力量影响吗？

身着教服的唱诗班在圣坛前排列站定。他们之中有小孩，有青年，也有老人，全部都是人类，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请各位教友起立。”

教堂内的全体应声从座位上陆续站起来，待到骚乱声逐步平息后唱诗班的指挥抬手，所有人随着唱诗班的引领，一齐开口轻唱：

“主啊，祢是黑夜的星辉，借祢的光环，我们看见那永恒循环的根源……”

“所以，那位‘主’到底是谁？”白叶一边按照歌词对口型，一边以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其实就是始祖。”玖也悄声回答。

“……祢的声音穿越千年，回响在每一颗渴求的心间……”

“始祖？”

“她是最初的血族。”玖用眼神示意她可以看圣坛上的雕像，“已经去世很久很久了。”

“……”

她看向前方的雕像。轻柔的歌声仍在耳边继续着。如玖所说，重复的段落的确很多，一遍遍仿佛不停应证着始祖的护佑。白色雕像兜帽之下的神情……会是悲悯的吗？

“……我们在此祈求，

在这漫长的夜里，

让祢的光照亮我们的灵魂，

让祢的恩典永不熄灭。

在祢凡事都能。

在祢凡事都能。”

似幻似真的歌曲随着最后一个轻柔尾音消散。明明是神圣而充满希望的曲调，在唱诗班与教徒们空灵的合唱声中却平添着没有源头的幽怨哀伤，黏稠地渗进记忆里的点点滴滴，稀释后为脑海中的万事万物都蒙上了黯淡的焦黄色彩。

缭绕的余音已不再徘徊，哀伤却从回忆里一直向前，走向没有尽头的“此刻”。像是…已知了死期的蜉蝣，想为生命再多挣扎一个刹那，却忽而撞见眼前高大而永恒的神明，那么冷、那么绝望；于是彻底地无力，陷入无可挽回的溺亡。

而溺死的前一刻，却正是那漫过头顶的深水——那位全知全能、所求必应的主，温柔地、轻轻地抚过溺亡者的身体，包裹着他，赐予他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