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头低垂着,看不清面容,身上满是已经干透呈淡褐色的伤痕。荆棘贯穿了她的四肢,再缠绕着深钻进皮肤里。女人的衣服破破烂烂满是灰尘,亚麻灰的长发乱卷在血迹和灰尘中,干枯得几乎没有生命的痕迹。
来自两侧窗户的光线照射在十字架上,投下冷冽的阴影。空荡的后殿里,唯有细细的灰尘在光线里无规则地飞舞,随时间给她蒙上层层新尘。
“‘罪人’撒母耳。”神父站在殿厅的中轴上,向着上方缓缓伸起一只手,手指指向那具被荆棘束缚的躯体,头歪向一侧,露出的耳饰折射闪了一下光,上面似乎是眼睛的图样。
“她曾是获得圣灵‘恩宠’的四人之一,却在两百年前背叛了我们……作为惩罚,她将永生永世被荆棘束缚于此,永不能苏醒。”
“……”
空气中的压迫感骤然加剧,白叶感到一种无形的重力在拉扯着自己,心口阵阵沉闷。她不由自主地想要后退,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禁锢,无法动弹。
一时间她和玖都没有接话,等着他自己继续讲下去。神父却忽然一转身子看着玖,他一步踏进阴影中,露出一丝几乎带着恶意的微笑:“而您…您的身上,有比‘背叛’更为恐怖的东西……”
“是什么。”玖冷静地发问。
“‘原罪’。您的身上,背负着圣灵遗留下的原罪。”不知为什么,神父脸上的笑意变得更盛,“它来自最初的最初……圣灵诞生之时。它将如幽灵一般伴随您的一生,直至终末。”
他又猛转向白叶,“至于您,您背负的‘过去’,会比您想象中更多、更沉重。而您的罪行与傲慢,却可能会招致更多祸患。”
虽然他只露出了一张嘴,但可以想象出兜帽下极度夸张的面部表情,配合上平伸开双手的动作——这个人大概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白叶在一旁忍不住捂脸。
氛围都到了,所以自己现在是不是应该作出比较害怕的表情比较好?
“…所以,我们是需要购买更多的赎罪券吗?”玖一句话直戳重点。
闻言神父的动作表情明显僵了一下,但随后很快恢复过来,重新调整为最初温和的模样:“当然不。我无法彻底涤净这些罪孽,但让您二位能知晓圣灵的旨意是我的责任。”
“我知道了,谢谢。”
“愿圣灵护佑你。”站在阴影处的神父朝他们微微俯身鞠躬,宣告对话的结束。
走到门口时白叶稍稍侧头看回去,那人的身形已经消失不在原地。
“还真是个怪人。”走出了教堂范围,不知为何有种重见天日的感觉。白叶愉快地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天色已经变暗了大半,街道上开始亮起灯。
“是啊。”背景里传来喧闹声。玖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的手,喃喃着,“我确实一直有会在情绪失控时可能变成狼的诅咒,你也知道这个……就是不知道和他说的‘原罪’有没有关系了。”
“或许吧,不过神棍的话不能全信就是了。”她假装放松地耸肩微笑,并没有提及自己先前被催眠的事。
“也是。”
还没走出两步他们就差点被四散奔逃的群众撞倒。逃命的人群蜂拥而上,像滚筒洗衣机一样把他们迅速裹入其中。一片嘈杂声中白叶隐约捕捉到了“血猎”、“反抗军”之类的字眼。
“不妙啊,竟然碰上了血猎的行动……”幸好还没有被人流挤得太远,玖奋力扒开几个人挪回白叶身边,在喧闹里提高音量大喊,“得尽快找个地方避一避!还不知道他们今晚是什么情况,跟紧我!”
玖拽着她很快挤到边缘,再凭借对街道的熟悉度避开了主干道的人流,拐进一处无人狭窄小巷。两侧都是住宅区的石砌矮墙,他掂量了一下距离,随后一个后蹬步飞身跃上去。白叶很快也跃上墙站到他身后。
高处的视野很好,能轻松看清人潮流动的方向。
“那边是烬城的正门。”玖半眯起眼看向人群涌来的源头,“…我好像知道他们想干什么了。”
夜色已在不知不觉中降临。长段号声自不远处传来,如一道划破黑暗的闪电,炸响惊雷。一瞬间地面上的人群陷入更深的恐慌,血族狼狈地四处逃窜,完全没了原先高贵的姿态。
“自由!自由!”
伴随着号角声,街道内此起彼伏地涌现呐喊,黑暗里引燃的火把在四处舞动。混乱中根本分不清敌我,推搡着的人群拥上来,直接踩踏挤压路边没来得及关门的摊贩。叫喊声、碎裂声混杂成一炉火。一群穿着特定黑衣的人涌上街头,驱赶人群的同时将正门前的区域团团围住。
“他们就是血猎么?”白叶俯视着下方的混乱场景,忍不住也眯起眼。
“是。他们是人类反抗血族统治的势力,通常与‘正教’成员并称为反抗军。”玖解释道,“像这样的起义行动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不过…如你所见,现在血域里仍是血族在统治着人类。”
“那你岂不是应该找个地方躲一下?”站在墙上算什么样子。
“没关系,看他们今晚的行动规模不像是要猎杀。”玖发亮的红眸在黑暗中格外显眼,看向远处的人群,倒更像是捕猎者。他意有所指地开口:
“正门那边,有一棵很著名的孤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