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嘴比脑子快地习惯性回复了一句:“免礼。”
——不对啊我怎么光叫她免礼啊别的呢?她还记得我吗?她要是不记得我了怎么办?她还会喜欢我吗?
然而从外表上看,这位威严又冷峻的精灵王脸上的表情似乎没有任何变化。少女站直身子,从阶梯下仰望他,礼貌地等候他的下一步指令。
熟悉又陌生的模样、熟悉又陌生的眼神。
……
少女被他留下来。但她早就不再是那个对他毫不设防的女孩,反倒更像是一只刺猬,虽然表面随和,其实却一直用长长的尖刺把所有人都隔绝在真心之外。
她还记得他,可他们之间好像相隔了很长很长的时间,像是幼年时的那条阻拦一切的小溪一样长、一样难以逾越。
“真是可惜。她变了许多吧?”旁人这么说。
“…她一定过得很苦。”他这么想。
走出店门,白叶再度细细端详手里的石块。放在阳光下看,似乎的确是有点年头的物件了,不过至于是不是真的“等了她”这么久……倒确实有待商榷。
无论如何,她找到了这块石头,这块石头也等到了她。白叶把它珍重地收好。
“说起来……精灵的预知是什么样的?”重新走回街上,她一边喝着奶茶,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同他聊天。
刚才听到那个老板提起了一句,希尔之前倒是没怎么和她聊过这些。
“预知吗?这个应该说是和精灵对命运轨迹的感知有关。”他已经早早把自己的那一杯解决掉了,目光游离了一圈又回到白叶身上,“通常是预知梦的形式,不过偶尔也会有预知画面。”
“好深奥的感觉……”她嚼着嘴里的小料思索,忽然回头看了看,“会不会走着走着突然眼前就变成未来的画面了?”感觉好容易撞到路灯杆子上。
“有可能,不过很多时候更像是某种预感。画面的话……也是可以自主切断的。”希尔顿住,再补充道,“精灵看到的并非是未来一定会发生的事情,更多的是某些可能性的片段。越是强大智慧的精灵,预知能力也就越强。”
“这么说,你的预知应该还蛮准的。”白叶立刻笑起来打趣他。
一句话就让某个人的嘴角根本压不住笑。希尔像是在拼命抿嘴好让自己显得稳重一些:“其实…我确实在来之前……”
说了半句话他忽然停下来,白叶歪头去看他。
“嗯——?”
“咳,没什么……”他转过去。
……这种把话说一半就停下来的人和连载小说把事情写一半就断章的无良作者有什么区别啊!
牵着手漫无目的地逛了一圈,白叶喝完了手上的奶茶,丢垃圾时突然转头回去看向原本的身后。
没有看见举止异样的人,也没有感知到恶意,但确实感觉一直有人跟在后面呢……大概是他的人。也许会是宁洛瑟吗?
这么一想……似乎自己在学校里也总是若有若无地有这种感受。
被迫分隔两地的恋情……或许这样对他而言也更安心些吧。她不愿再顺着下去多想些什么。没有影响到自己的生活前,或许可以假装不知道这件事。
但其实她也知道,如果不摆到明面上去说这件事,他就仍会在灰色的地带试探——就像是反过来讲,只要她不明确表示什么事可以接受,他就绝不会贸然越过那条线。
他小心翼翼、珍而重之地维护着他们之间的一切,用层层的冰掩盖掉深处的欲望,假装水面平静无风。
可是……
“白叶。”希尔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已经转过来,顺着她的视线向后看。精灵王只消几秒便明白过来一切。
——可是他本是春天。
“……嗯?”白叶重新抬起头来去看他。
——只要他想,他就可以轻而易举地用泛滥的花叶缠绕住她,再…把她带到他的冰层之下。
但他并没有这么做。
“我们私奔吧。”
“诶——??”
希尔牵着她的手,很早很早以前那个少年天真又固执的神色好像又回到他的脸上。
他的眼睛亮亮的。两只手都握上来,说话时呼出一团又一团的雾气。
“就一天。我们私奔吧。”
很突然的邀请,只是因为一股冲动就脱口而出。
那…去哪里呢。她眨眨眼,踮起脚凑到他耳边悄声问,假装真的在跟着谋划一场逃亡。
“去一个…没有人会找到我们、认识我们的地方。”希尔转过身来,朝她伸出另一只平摊开的手。
逃离工作、逃离任务、逃离现实中过度思虑的一切。
——要一起吗?
白叶没有犹豫,笑着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四周卷起巨大的气流,一瞬间金色的咒文图样闭合,二人的身形模糊消失于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