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就头也不回地径直穿过门帘离开,一个人站在门口的雪天里。
“抱歉……我是第一次碰到,有点不知道怎么…处理。”女孩朝他们鞠躬再度道歉,站直身子后又朝着门外瞟了一眼,有些不安地压低了声音,“其实我们对鬼族的印象一直不是很好,村里其他人可能会更加排斥……”
“没关系。”玖安抚地朝她点头,“辛苦配合,那么我们晚点再来。”
临走前他顺便问了齐安民的详细住址。干脆就这么一路问过去好了,虽然很大概率没什么线索,但有点了解总比没有好。
“鬼族么?没见过。”一家女人抱着孩子摇头。
“你们倒不如去找找村北那家的怪女人,天天净打扮得跟个鬼一样。”男人叼着烟,懒洋洋地插嘴。
“可别这么说人家,万一叫她听见了……”
“咋的,城里人我说不得?他们家闹鬼、是凶宅的事儿,哪个不晓得?阿民这犟种,偏不听我劝,非得凑上去给人帮忙,你瞅瞅,这下好了吧……”
“哎!”女人责备地打断他,“阿民是个好小伙…唉,都是命啊……”
连续跑了好几家都没得到什么实际线索,村民们的回复大同小异。但无一例外,每一次绯尤斯的身份被揭露,空气中都会出现一瞬间的凝固,随后便迎来或惊恐、或厌恶的驱逐。玖感觉自己像是个兜售灾祸的推销员,而绯尤斯则是他沉默的、不祥的商品。对此这位鬼族使节反倒没有什么表示,始终保持沉默。
“我感觉你不是很需要我了所以我可以回去了吗?”双露略带幽怨地说。期间玖也尝试让她和村民进行交涉,但很快就发现这是一个极其错误的决定。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两个人都“不会说话”……
——为什么会想到这种烂梗他被谁传染了吗。
玖缩着脖子,边走边整理着通讯表里的录音文件懒得抬头:“不行。”
“……我为什么非得和两个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的人一起工作。”
“你没工作。”
“是你让我没工作的。”
“哦。”
“唉,有的人就是挨冻也非要带上别人,真是居心叵测啊……”双露摇着头叹气,阴阳怪气道,“喂,还走路看通讯表呢,要走过了!”
她的话终于让玖从通讯表里抬起头来看向眼前的屋子。素白却刺眼的布条明晃晃悬在门楣上,边上斜插着一根柳木杆,杆上挂着引魂幡,单薄地在寒风中轻轻摇晃,有些发皱。靠墙码着一排花圈,挽带上的字迹已经部分被雪水打湿模糊。院子里静悄悄的,有一股淡淡的焚烧味尚未完全散去,玖走上前,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滑腻的“咯吱咯吱”声。
屋主是一位相当年轻的女性,说明来意,三人被请进门内。
“抱歉,家里没什么能招待的……”女人的声音有些哑,眼睛也红肿着。
“你是他的未婚妻,对吗?”
“是。他跟我说,再过半个月,把过年的事儿都安顿好了,就跟我成亲。我俩打小一块儿长大的,他待我特别好…什么活儿都抢着干……”
女人低声地啜泣起来,手还攥在衣摆上,眼泪却大颗大颗地往下坠。
“他具体是什么时候失踪的?”
“三天前……我大清早睁眼,屋里就没他人影了。我还寻思着他准是早早出去下地干活,或是上集赶集了……我咋也没料到,他…他……”她抽噎地说不下去。
“那平时有没有什么和他相处不太愉快的人呢?”
女人边掉泪边摇头。
“没关系,我们是来帮你的,你先平复一下情绪。”玖有些疲惫地用两个手指捏了捏眉心。这样说的话,把案发时间的范围再往前推一个晚上都是有可能性的。
等对方逐渐停止哭泣后,玖又询问了几个常规的问题,女人没有给出太多有用的线索。但能看出来,突如其来的丧事已经让她从心理和生理上都疲惫不堪了,玖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临走时忽然想起村里人嚼舌根的对话,顺口询问:
“啊对了,你们最近有没有碰上什么……灵异事件,或者怪事?”
“灵异事件……?”女人低头思考了好一会儿,“没有……就是阿民那几天好像念叨过,说他夜里总是睡不踏实,还老听见隐隐约约的音乐声。”
“音乐声?”
“对,我当时也没细问他那是啥动静,只当是他这些天忙活太狠……”
“好的辛苦配合。”玖不着痕迹地伸手去安慰地拍了拍她的左肩。女人抬起头,一下抓住他的手臂,眼圈红红地看向他:
“求求你,别管是人是鬼,务必把那个凶手找出来。他……他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
“……我们会尽力。”玖点头承诺,转身拉开门的瞬间寒风灌进来,“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