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一个老奶奶的家里,云惊秋锤了捶腿,不动声色将一直攥在手心的那把小剑重新插进发间。
冰蓝色的短剑闪了下光很快恢复平静。
期间村长来了一趟,决定今夜过后带他进城报官,村子不可能一直留一个孩子孤身一人,交由官府最为妥当。
一张床被腾出来,云惊秋裹着被子躺下去,心里盘算着明日该怎么办。
说实话,进了这个梦境,不知为何他保留了所有的记忆,唯独没有梦境编织出的过往记忆,导致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梦里的身份是什么。
他翻了个身,想着会不会梦境参考了他本来的身份。
云家,难不成这个梦里也有他的家人?
杂乱的想法一一闪过,哪怕他在上宁宗待了两年,也抹去不了他如今才五岁的事实。
白日的奔波早就耗光他的精力,往日在宗门里被二师伯的幻境折腾一通总还有恢复精力的阵法用,如今可是什么都没有,连四师伯的丹药都没了。
这般想着,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接近,透着冰冷的气息,铁锈味充斥鼻间,阴影笼罩着这里。
云惊秋梦中呼吸急促起来,身体紧缩在被子里,眉头狠狠皱起,冷汗浸湿额发。
忽地,一股寒凉之气从头顶开始游走全身,如细密针扎,瞬间他睁开双眼,对上一双阴郁的眸子。
夜半,时而鸟鸣几声。
伸手不见五指的时刻,锋利的剑刃抵在了他脖颈上。
杀手的脸藏在衣领后,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回响。
“安静。”
“逃脱的任务目标,云家小少爷云惊秋,大人要见你。”
云惊秋盯着那双眼,不敢乱动,绷直的身体第一次这么切实的接触到死亡的威胁。
哪怕他知道这只是一场妖王编织出来的梦,也控制不住地害怕。
他想挣扎,想握紧那把救命的短剑,却被杀手毫无感情的目光定在原地。
一只手伸向他的衣领,想要将他提起带走。
忽地,那道冰蓝色的光乍起,彻骨的寒意从地底升起,短剑如一道流光般射出。
不过瞬间,杀手被逼的后退三步,遮脸的布料被割断,那一刻,从云层中挣脱出的月光让云惊秋看清了那张脸。
苍白的肤色,锐利的眼睛,一切都和他的师兄重合,唯独少了额间的银纹。
“师兄?”云惊秋惊讶出声,身体里的害怕瞬间如潮水般退去。
杀手垂眸看了眼被割断的布料,长剑再起就要刺向床上的云惊秋。
云惊秋一招手,短剑撞开剑回到他手里,趁着对面人惊诧的间隙,他立马道:“晏辰安,你的名字对不对?”
眼前这个几乎与他师兄长得一摸一样的杀手动作怔愣一瞬,似乎对这个名字有反应,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或许那一瞬间的怔愣起了效果,杀手并未再攻击他,而是反驳了他的话。
“九七,这才是我的名字。”
云惊秋内心哀嚎一声,不好,师兄没了记忆,还成了追杀他的杀手!
情况不能更糟糕了,眼见自称九七的师兄还要继续执行任务将他抓走,他真力竭了。
索性天无绝人之路,桌上一根发带飘过来,以不容拒绝之力将九七的手腕缠住,一道绝不容更改的命令出现。
“不可伤云惊秋,违者自爆而亡。”
云惊秋看着这根发带,好半天才想起来,这是初入妖族时师兄送他的。
当时师兄并未谈及发带的作用,现在倒是知道了。
不过这出自师兄之手的发带最终防住了师兄本人,说起来还有点搞笑。
九七根本想不到还有这种东西存在,他并未尝试挣脱,只是看云惊秋的眼神愈发阴郁。
云惊秋顿时摆摆手,“这你可不能怪我,你自己挖的坑,自己跳进去了而已。”
生命安全得到保证,他心里就开始冒点子。
眼看九七不能完成任务就要跳窗离开,他当即抱住九七的大腿不让走。
“当我保镖,我给你解发带。”
开玩笑,他怎么能就这么放师兄走呢?
无论过程有多曲折,结果就是第二天早上起来的赵家村人发现昨夜求助的孩子找到了家人。
“这是我家的护卫,今日我就要回家啦!”
被形容成护卫的九七毫无波澜,略长的额发微微遮住眼,挡下他阴郁的目光。
花了一番时间说服村民九七真的是护卫而不是干非法勾当的人后,云惊秋一身轻松地上路了。
他觉得他得先进城打听一下这世界的云家究竟是什么。
浮生阵创造出来的小世界很逼真,云惊秋开启了在小世界的城镇里吃吃喝喝顺便打听消息的生活。
九七根本不管他干什么,像太阳下的影子一般沉默无言。
“九七,付钱。”
云惊秋毫无负担地买买买,钱的事全权交给了身后的影子。
一整日的游玩,傍晚云惊秋坐在城中最高处,吹着晚风,手里还捏着一串糖葫芦。
“九七,你是天玄城城主派来的杀手吗?”
九七抱剑倚靠在石壁上,并不打算回答他的问题。
“九七,这是你在杀手里的编号吗?”
“……”
“九七,你是有名字的,你叫晏辰安,是我的师兄,你怎么就不信呢?”
“……”
“九七。”云惊秋忽地扭过头,笑着呼唤他,“快来快来,看我发现了什么。”
九七终究受不了他无休止的呼唤,冷着脸走过来,“何事……”
一颗冰糖葫芦被塞进他的口中,比任何反应先来的,是那层糖衣的甜。
云惊秋晃着腿,笑眯眯道:“这场梦结束后,师兄你该怎么办哦。”
九七偏开头,语气冷淡,“我并非你口中的晏辰安,更不是你的师兄。”
云惊秋话都没听他说完,敷衍点头,“嗯,嗯。”
心里却想:今日说出口的话,都会是明日扎向自己的刀,师兄啊师兄,梦醒以后你该怎么面对我啊。
今日打听了不少关于云家的消息,更多的都是一些基本消息。
比如云家出了两位将军,一位是如今的家主,另一位则是云家大小姐,近年那几场大快人心的战役皆是云大小姐带兵打出来的。
云家的信息不少,但唯独云家小少爷的消息没多少人知道,仅有的信息都带着不确定性,仿佛这位小少爷整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样。
一时半刻想不出来什么,太阳却一点点下山了,他拍拍衣袖打算下去找个客栈。
眼前忽然一晕,天空在一瞬间扭曲开来,高楼被云层淹没,漩涡一般吸引着什么往下坠落。
若隐若现的凤凰啼鸣从云层中传出,云惊秋从九七的眼底看出一抹惊恐,那是这么长时间以来,他在师兄身上看到的第一抹情绪。
哪怕这抹情绪转瞬即逝,宛如没有出现过一般。
在他被漩涡吸进云层时,他心底生出的竟不是害怕,而是惊喜。
失重感蔓延全身,湿润的水汽贴在他身上,他一点点坠落,耳边凤凰鸣叫的声音越来越清晰,直到他落在一片温暖的绒羽里。
凤凰接住了他,落在地上,他费劲坐起身,看见凤安坐在一座凉亭里,周围是一片纯白。
“竟有人能挣脱浮生阵,会是谁呢?”
凤安倒茶的手顿住,偏头看向盘腿坐在地上托下巴的云惊秋没忍住笑出了声。
“竟是你,倒也不算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