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笙听她说完,对二人道:“下次可要当心了。虽说水不深,这要是寒冬腊月掉下去,冻也要冻病了。”又转头对林秋道:“你母亲今日亲自来接你,这会儿在外头等你。你先去洗洗再同她回去,我派人同她说一声。”
林秋先还默默听着,听见玉笙说要告诉他母亲,赶忙扯着玉笙的手摇起来,惶恐地说:“别告诉我妈。我母亲要是知道了,一定要骂我。”
玉笙笑道:“怕什么,她不过见你淘气,又担心你,说你几句罢了。你就老实听着,别回嘴。她还能为这事打你不成?再说,你这身衣裳又是水又是泥,你母亲看见了自然要问的。你是要当着她的面扯谎呢,还是预备怎样?这里许多人都知道你掉池子里了,纵瞒过了今日,过后她总会知道的,哪里瞒得住?你放心,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林秋点头答应。
才进了院门,就有人来回说水已经准备好了。玉笙吩咐丫头们带林秋进去洗澡,等洗过了拿大浴巾裹着,身上的湿衣服另外包了,派车送他回去。
丫头们带了他下去,玉笙叫人搬出两把太师椅放在院子当中,对着垂花门,撤了躺椅和小几,同秀薇坐着吹那过堂风。
忽听一个妇人高声说道:“你们把我孩儿哄到哪里去了?眼看淹他不死,又生了什么奸计?”
玉笙听了,又是诧异,又是气愤。听来人口气如此不善,且又没半点规矩,自是老二媳妇在说话了。
众人听见说话声,都看向院门口。只见老二娘子满脸怒色,气势汹汹地走在前头,后头围随着一大群丫头媳妇婆子。几个人拉扯着她的袖子,不叫她往里闯。她只把两只膀子左右挥了两下,挥得那劝阻的人往两旁趔趄着倒退几步,她身边的两个婆子也帮着推开众人。她走进院子,见玉笙和秀薇在外头,就在院门口站定。
秀薇见她进来,站起来叫了一声“二伯娘”。她只看了秀薇一眼,并不答话,秀薇也不好就坐,只得站着。
玉笙见了她这等架势,也不行礼问好,仍端坐椅上,说:“婶娘不必担心,五弟才一落水就得人救上岸来了,这会儿正在洗浴。待他洗好了,我也就派车送他回家了。不想婶娘等不得,竟自己进来寻他了。”
老二娘子叉开腿站着,将两手往腰上一插,哼了一声,道:“我们林秋十一岁了,是个大孩子了,怎么会无缘无故地落水?谁知道是不是有人暗害他?”
玉笙面不改色,道:“婶娘说笑了。五弟来看我,同我说说话,我自然是喜欢的。他是我家的座上宾,谁敢害他?今日是他贪玩,要去园里捉萤火虫,天黑没看清路,才失足跌进水里的,说不上什么暗害的话。”
“呵,你倒会说,把事由都推到他一个小孩子身上。他纵然是小孩子心性,贪玩,哪里没有萤火虫,为什么偏到你园里去捉什么萤火虫?他往日比这淘气得多的时候也有过,怎么以前就没出事,一到了你家里就差点做了淹死鬼?”
秀薇本还在惊怕之中,见老二娘子进来寻衅,说话又极不客气,心里不服,要为玉笙打抱不平,便往院中走了几步,站到老二娘子身前,说:“二伯娘,今日是我同秋弟进园中去玩的,也是他自己说的要去捉萤火虫。他落水的时候,大嫂子不在园里,这事怎么都怪不到大嫂子头上。你说话怎么这样咄咄逼人?”
老二媳妇“呵”了一声,看着秀薇道:“你妈怎么教你的?长辈在这里说话,你小孩子家,这样不懂尊卑,混插口不说,见了我也不见礼。我看你是同外头来的野人混惯了,全不记得礼仪家教了。”
秀薇气得涨红了脸,微张着口,双目圆睁,怒视着老二娘子。想了一想,又忍着气说:“二伯娘,我刚才是着急了,说话没注意。今日这事确实是秋弟自己提起的,并没人唆使他。你不信,带了他回去,一问便知。”
老二媳妇朝她一翻白眼,说:“嘴长在你身上,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我也不同你斗口斗舌。”用手轻轻一拨,将秀薇拨开,一直走到台阶下,伸着脖子张望,口里道::“他在哪里洗澡?在这里洗什么,叫他回家去洗。”见那边屋里亮着灯,又有水声传来,不顾众人阻拦,径直往里走去。
玉笙见她满口胡说,本已有气。又见她浑不听人劝,不顾礼体四处张望,此时倒气笑了,便赌气吩咐底下人由她去。众媳妇丫头都退开了,她便一直走到这边屋里来。
林秋才脱下湿衣湿裤,丫头给他身上冲了水,头发也才打散了抹上皂角液。他刚把一条腿跨进浴桶中,见他母亲进来了,便知不好。
老二娘子快步走近,一把将她儿子从水里拖起。林秋脚下打滑,几乎站立不住。她单手提着林秋的一条胳膊,伸出另一只手把一旁的湿衣抓起,不顾林秋的哭叫,拖着他就走。林秋浑身上下不着寸缕,死都不肯走出门去。老二娘子回头见他不肯走,抬手两下打在林秋背上,又往前拖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