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又羞又痛,又不敢哭,只看着周围的丫头们,恨不能此刻就死在这里。他怕出去被人看见了光身子,因此不但不肯走,还用两手去抠那铁钳似的一双大手,两脚也在地下乱蹬。
老二娘子见拖不动他,把手里的衣服往地上一摔,双手来拉林秋,口里道:“小猴儿崽子,你等回去我再跟你算账。谁叫你跑到别人家里来了?看我不剥了你的皮,挑断你脚筋,我看你还跑不跑。”
母子两个就在这里较劲,丫头们看得目瞪口呆,都不敢上前去劝。却听有一个妇人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二嫂,干嘛跟小孩子生气?他不听话,你先哄了他回去再教训。当着这么多人,小孩子也知道怕羞的呀!”众人回头,原来老四娘子来了。
老二媳妇正在恼怒之时,听了这话,也不想在众人面前再出丑,便松了手。林秋一溜烟跑到屏风后头去,丫头们拾起地上的衣服给他送过去,他便穿了湿衣,出来随他母亲回家,衣服上的泥水顺着他的脚步流了一地。
林秋随他母亲走到外面来时,玉笙仍气鼓鼓地在院里坐着。老二娘子没说话,只恨恨地盯了她一眼,拖着林秋就走。林秋来不及道别,只好低着头出去。
老四娘子却在他们身后笑道:“二嫂还是这么风风火火的,来也不打声招呼,来了就走,也不坐坐。”
老二媳妇冷冷地抛出一句“不坐了”,带着两个婆子出了院门。老四娘子又追着送出一句:“孩子受了惊吓,你可别再吓着他了。”老二娘子也不回头,一边往外走,一边回她:“不劳你费心,我还懂得管教儿子,你倒要把你家那个牙尖嘴利不敬尊长的毛丫头教训教训。唐突我我倒不见气,日后出去在外人面前也这么逾矩,看不叫人家笑话。”后面不答。
秀薇站在院门口看着她母亲,她母亲走过来拉着她的手要走。秀薇回头看看玉笙,玉笙便开口道:“婶子得空坐坐?”
老四娘子回头笑说道:“不坐了,时候不早了,回去收拾收拾就该睡了。”
玉笙站起来,朝前走了两步,道:“这时候睡觉还早了些,这么热也睡不着,说说话再走吧。”
说话间,几个丫头已经进屋搬出了一把椅子,又抬出三张小几一一摆好。玉笙请她母女二人坐,老四娘子转身对秀薇道:“我已经洗了澡了,你先回去,早些洗了好睡。在大嫂子这里玩了一下午了,还没玩够么?”又对丫头们道:“不必忙了,她这就要回去了。”
于是秀薇跟玉笙道了别,自回家去。这里大雪斟出两碗茶来,老四娘子就坐了。
才客套了两句,就听见人说林秀回来了。玉笙才站起身,林秀已经进来了。他见老四娘子也在,微微一愣,又立马笑道:“四婶今日得空,过来坐坐。我这出了一身臭汗,不敢在婶子面前说话,我先去洗了再来。”说着就要走。
玉笙连忙拦住他道:“我请四婶在这里坐着有要紧事说呢,你且等说完了事再去洗。”
林秀听说,朝老四娘子一躬身,便坐在椅子上。大雪又拿出一碗茶来。
玉笙见他坐了,吩咐底下人都退开,于是各人走开。老四娘子不等玉笙开口,便问道:“可是要问磨坊街那边的事?若是,我这些天也没往那边去,可不知道他们在忙些什么。”
玉笙听了,忙笑道:“婶子真有个七窍玲珑心,我还没开口,就被婶娘猜中了。我也知道婶娘不是那爱管闲事的人,但三个妹妹已经过去了半月有余,我这里一点消息也打听不到。虽说婶子也没往那边去,但我想,婶子来了这些年,见过的事也多,那两位婶娘的为人您也比我清楚。纵没亲身去,也能猜出个一二。”
“他们的事,我确实不知道,不敢胡乱猜测。老二媳妇那性子你也知道,你们还是自己慢慢打听吧。”老四娘子站起身,就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