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二人才自报家门说姓章，不知玉笙为何发笑，面面相觑。一旁流云见玉笙失态，忙插口道：“夫人怕你们衣服不够，又赶着叫人做了些。天凉了，两位也该穿些厚衣服了。”一面说着，一面朝明岚使眼色，明岚便捧出衣包来。流云走去解开包袱，把衣服略展开来，叫他二人看。

其实二人逃走得仓促，连夏天的单衣也没多的，何谈厚衣服呢？流云不说他们没带，只说不够穿，是照顾少年人的自尊心。他们才来了不久，林家并没有适合他们的衣服。厚的薄的，都只能现做。

流云一边说话，一边就把几件衣服都展示过了。章氏兄妹一边听她说，一边恭恭敬敬地说些客套话。那少年听出流云话里的好心，便在对玉笙行礼表示感谢以后，又对流云微微点头，朝她感激地一笑。

玉笙在这里并没有别的话对他们说，寒暄几句就想走。她随口叫少年好好读书，站起来就要往外走。却听那少年说他不读书了。

玉笙惊讶回头，问他缘故。少年道：“我兄妹二人在此叨扰已久，全赖林大哥和夫人不避嫌疑，用心照拂。我们本来非亲非故，大哥和夫人如此照顾我们，已经是天大的恩德了。我已经十五岁了，可以出去找份事做，养活我自己。

前几日林大哥已经为我找到一个药铺的活，这几日我已收拾好了，准备明日就出去。只是我还放心不下我妹子，要留她一个人在这里。我妹子年小，又是乡下来的毛丫头，没见过世面，也不懂规矩，还要仰赖林大哥和夫人多看顾她些。”

说毕，又起身行礼。那女孩子也随着她兄长起身行礼，脸上绯红更甚。

玉笙初听少年说不再念书，其实心里本不在意。后见他们又行礼，只好又回身坐下，说道：“不必客气。你在这里好好读书，待来日考取功名，连你妹妹也有个依靠，又何必急在这一时呢？若是你因为我家三个妹妹在那边住着，怕名声不好，你放心，她们在这里也只是暂住几天，就要搬出去的。”

章家少年忙说：“这本来就是几位姑娘哥嫂的房子，我们两个外人住着，已经是得了便宜了。她们与我们不同，哥嫂愿意要她们住在这里，自然是该当的。只是我一个乡下孩子，落难之时得林大哥和夫人援助提携，已经感激不尽，何敢再奢求白住着房子，还要读书？

况且我想，人生天地间，自然有我的一番作为。能读书自然是好的，若不能，老天也不会把人逼入绝境。我去药材铺从学徒做起，将来无论是看病救人，还是买卖药材，或是记账管事，都是一番事业，不必定要拘泥于读书入仕这一条路。”

少年的脸上仍有些稚气，又有些坚定，还有对把握未来人生的自信。他妹子站在他身后，向他投去信任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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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笙从屋里出来的时候，外头温热的阳光照在院里，照在落叶上，照在一只匆匆赶路的蚂蚁身上。她驻足观看良久，想起了林秦。

这世上有那么多的人，除开读书做官的，其他人怎么活的，玉笙从来没有想过，可是这些人才是人民的主体。他们连同他们的家人，也许一辈子没读过书，也不识得字，不会算术，没有做官的亲戚朋友。但他们也生活着，也给朝廷纳税，做其他人需要做的一切。也许他们过得很苦，可是他们一代代地活着，一代代都不做官。

各人有各人的活法。

没有人说过人活着就一定要这样或那样，是人自己给自己做了一个框，并要求自己一定要同这个框一样方方正正。若不能，就痛苦，压抑，委屈，不甘。其实只要不在这个框里了，人自然会回到人本来的样子。

玉笙只来得及粗略一想，就已经来到秀梅三人住的院子。

与那边院里不同，这边院里无人，静悄悄的。院子扫得很干净，台阶下水沟旁长的青苔才被清理过，花坛里的杂草也是新除过的。

玉笙走到院子中间，站着四下里看了看，听见身后“噗”的一声轻响。回头去寻，并没看见猫狗等物。往那边桂花树底下看去，原来是那株粉山茶，才掉了一朵花下来。玉笙一边往屋里走，口里说着：“那花倒开得好，只可惜没甚香气。”

屋里姐妹三人正做针线呢，几个丫头在旁帮着捻线，剪线，递东西。众人见玉笙进来，忙把东西收了。秀梅三人起身过来问好，丫头们自去倒水取茶。

玉笙随口答应着，随便坐在一张椅子上，问她们在这里可住得习惯，缺不缺什么东西，可要添些什么。她三人一边洗手，一边说这里很好，需要的东西都已从那边搬了过来，都是用惯了的，不必再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