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开心伸手紧紧环住她的腰，把头埋在她的怀里，无声地抽泣起来。百里鸣余光忽然瞥见她手心一片血红，连忙问:“你的手流血了？”

“没有，是春、春贴纸的颜色。”

“没受伤就好。”

百里鸣松了一口气，静静等待着她的心情平息，才问道:“你知不知道是谁害了她们？”

“可能是……是魔族。”祝开心断断续续道，“是魔族……害死她们……”

“魔族？”百里鸣一惊，“难道魔族军队已经到了乐平城里？！”

“我……我不知道……我当时，很害怕，转身就跑。”祝开心说，“我对、对不起她们，不能给她们报、报仇。”

百里鸣仅仅思考了一瞬，就握住她的手，坚定道:“走，我们回去。”

祝开心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惊得哽咽声都顿了顿:“可、可是城里也许有魔族，你不怕……出意外……”

她决定回去，不只是为了祝开心家人的事，还要去找回春云。百里鸣没有详说昨日发生的事，只含含糊糊道:“我们先前不知城里有魔族，春云和陆收已经回乐平城去了。我得去找她们。”

“她们……为何要回去？”祝开心问。

“因为……”

百里鸣抬头看了一眼，见那间卧房的门虚掩上了，才放下心来。她怕祝开心看见那血淋淋的场面会害怕，便撒了个谎:“因为我们的干粮不剩多少了，趁还没有走远，索性回去再拿点。”

“我……我带了吃的回来，她们不用返、返回去了。”祝开心给她看放在门边鼓鼓囊囊的包裹，“我家有……有好多红薯。”

百里鸣摇摇头，苦笑道:“已经来不及了。”

的确，若她再不连夜赶回城去，恐怕春云和陆收都会有危险。

“你若是害怕，就留在这里等我。”她扶起祝开心的肩，“我知道你家在哪，别担心，我一定会尽力查明害你家人的凶手。”

说罢，她转头就要走。祝开心迟疑了一下，同样下定决心站起身来:“我、我同你一起回去。”

—

百里鸣本以为城里有魔族，这一路应该是险象环生。可直到二人回到了城门口，城里却还像早上看到的那样，风平浪静得有一丝诡异。

今日是个晴天，月光很好，大而圆地挂在天上，像一轮白太阳。二人贴着城墙跟进了城，躲在一处断壁后等了半晌，可是除了呜呜的风声，城里没有半点动静。

“我先去四处看看。”百里鸣低声说，“不知城里情况如何，你在这里藏好，确定安全了再出来。”

“好，你……小心。”祝开心道。

百里鸣看得出她的不安，朝她安抚地笑了笑，随即起身，决定先四下探一探情况。

她们如今身处北坊，大多住的是一些富贵人家，百里鸣很少来这边，对路不熟悉。这些人家都建着几进几出的院落，活像一座大迷宫。她晕头转向地绕了几圈，好不容易看见前面有个人影，迎上去一看发现是祝开心，才哭笑不得地意识到自己又转回了原地。

“要不然，我和你一起？”祝开心说，“我家以前给、给北坊送菜，常来这里。”

“也好。”百里鸣有些尴尬地扶额，“最好是能找个人问问情况。”

祝开心对北坊还算熟悉，但也仅限于几条小路和各家的角门。这些人家大都讲究，是绝不允许送菜人走正大门的。二人找到一家没上锁的角门，祝开心个头高，甚至需要低下头才能进去。

角门通着后院，百里鸣定睛一看，不由得“哇”了一声。

她还从没见过这种园林式的院落，假山、小溪，还有长久无人打理已经枯败的迎客松。溪流已经快要干涸，一缕细流淌过嶙峋的山石，在月色下闪烁，像银子化成了水。

这些人家早在魔族打到青州之前就搬走了，能寻到人的可能微乎其微。百里鸣本来都不抱希望了，走马观花地找了一圈，正准备和祝开心一道离开，却忽然听到假山后传来一丝极轻微的抽噎声。

她拽住祝开心的衣角，压低声音说:“开心，那里好像有人。”

没等祝开心反应过来，百里鸣已经三步并作两步攀上假山，探头向下一看，“哈”了一声:“是个小男孩。”

小男孩只当她二人已经走了，头顶却突然冒出一个人的声音，差点没吓个半死。他紧紧掐着自己的脖子，双眼瞪得极大，活像见了鬼似的，大张开嘴想要尖叫，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百里鸣看他吓成这样，有点不好意思，连忙从假山上跳下去:“别怕别怕，我是好人——哎，你掐自己干嘛？”

她怕这小男孩把自己掐得背过气，便去掰他的手，这才发现他的咽喉间横亘着一道狰狞的伤口！

原来他并非是掐自己，而是在捂着这道伤。

男孩的声带大概被割坏了，所幸他长得壮实，脖颈处的肉厚，还不至于危及性命。

“别乱动，我先帮你止血。”

这孩子看上去也就五六岁，也不知之前遇到了什么厄运，竟然伤成这样。他胆子小得可怜，猛烈挣扎着想逃跑，百里鸣按不住他，只能喊帮手:“开心，来搭把手！”

祝开心说了一声“好”。大概是听到还有人要来，小男孩挣扎得越发厉害，他不顾颈间伤口，拼了命地摇头扑腾着四肢，喉间发出“呜呜”小兽一般的嘶鸣。

“怎么了？这是、是谁——”

祝开心走上前来，待看清百里鸣手里按着的小男孩时，她的话戛然而止。

“……家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