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想办法进入罘城。
百里鸣在城门附近观察了半日,发现罘城中驻扎着一支大约有五十士兵的军队。那些士兵有一半人在城内巡逻,另一半在挨家挨户搜刮财物。
幸好那些巡逻魔族士兵不算恪尽职守,队伍也十分松散,随便转了两圈后就散去大半,聊天的、打瞌睡的都有。百里鸣甚至见城门口几人席地而坐,开始饮酒谈笑。
“听说今早有人发现老李死在城外了,你们知道不?”
“东帐那边说了,不用管他,死了就死了。”
“我看啊,老李八成是不小心让哪个凡人给阴了。”
“就他那小个头,被凡人杀了也正常。”
“齐大人真不管啊?万一那凡人没走,之后再动手咋办?”
“老李也就算了,你身强体壮的还怕打不过一个凡人啊?哈哈哈,丢不丢脸!”
“放屁,我这是——担心齐大人的安危!”
“人家齐大人是灵境魔修,轮得到你操心?”
“灵境个屁,不就会点阵法?我要是能修魔,肯定比他强得多。”
“吹牛谁不会!那你咋不去?”
“你又不是不知道!不是三大姓,谁敢自己悄悄修魔?”
“嘿,我哥就敢。”
“怎么,齐楚燕那三家的人没来找你哥麻烦?”
“找了,把人抓千嶂里补城墙了。”
“千嶂里那城墙得修个把年,你哥有苦头吃喽。”
“吃啥苦头啊,是他整个人都被扔进去填墙了,现在估计骨头架子都没了。”
“……”
这就是魔族,谈及袍泽、家人惨死竟然也无动于衷,仿佛在讲述旁人的故事。
百里鸣藏在一处半人高的杂草丛后思忖。
方才听那些人说,魔军之中还有一个被称作“齐大人”的灵境魔修,此人通晓阵法,未必不会察觉仙观之中的结界。
如果结界在她加固之前就被那个灵境魔修破除,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尽快入城。
百里鸣伏在草丛中,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的泥土里。
罘城已是一座死城。这一点,在观察的这半日里已无比清晰。没有哭喊,没有挣扎的痕迹,只有弥漫不散的血腥和焦臭。
硬闯是死路一条,潜伏同样无隙可寻。
她只能另辟蹊径,寻找一个能让魔族士兵主动放她进去,甚至将她带到仙观前的办法。
百里鸣的目光再次投向城门处那些饮酒谈天的魔族士兵,耳朵捕捉着他们零碎的对话。
看来魔军内部并非铁板一块,等级与姓氏的压迫无处不在。而那位“齐大人”,似乎只是依仗灵境魔修身份才占据高位,手下多得是暗中不服的士兵。
忽然,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在百里鸣心中灵光一现。
这个办法风险极高,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
但这是目前唯一可能接近仙观的方法了。
百里鸣深吸一口气,将仙师留下的发带紧紧攥在手心,柔软的触感让她因紧张而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些。
她理了理鬓边散乱的头发,拍去身上最显眼的草屑尘土,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然后,她不再隐藏身形,径直从草丛中站起,朝着城门走去。
百里鸣的出现立刻引起了一众士兵的注意。几个原本靠坐着的士兵立刻站了起来,抓起手边的兵器。
“站住,什么人?!”
这荒郊野外突然冒出一个年纪不大的姑娘,实在诡异。
百里鸣停下脚步,在距离城门尚有十余步的地方站定。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如同刀子般刮过脸颊,心脏在胸腔里撞得生疼,但她脸上却竭力维持着一种混合着不耐与一丝倨傲的神情。
她抬起下巴,目光扫过那几个士兵,并不直接回答,而是用略带沙哑却清晰的声音反问道:“姓齐的何在?让他来见我。”
她的语气不善,竟然敢蔑称一个灵境魔修。这态度让士兵们一愣,随即露出怒容。
“齐大人岂是你想见就见的?”一个膀大腰圆的士兵上前一步,刀尖指向她,“你是哪里来的,先报上名来!”
百里鸣不为所动,甚至微微皱起眉,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她将一直紧握的右手缓缓抬起,摊开手掌,露出那条白色的发带。
“看清楚,这是什么。”她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训斥口吻,“我是齐家派来的人。城内这点小事都办不妥,姓齐的是干什么吃的?速带我去见他,若误了正事,你们担待不起!”
“……齐家?”
士兵们面面相觑,惊疑不定。
魔界以齐楚燕三大家族为首,牢牢把控着修习魔道的各种资源。只有这三大家族中的人才有修魔资格,像他们这种普通士兵,充其量算是身强体壮些的凡人。
再看这女子,虽衣衫简朴风尘仆仆,但神色趾高气扬,倒真有几分齐家人的做派。
“这是什么东西?”一人指着百里鸣手中的发带问道。
这条发带散发着让他们本能感到不适又隐隐畏惧的气息,绝非寻常之物。
“先前收缴的仙器。”百里鸣将手伸到那人面前,“不信?你且碰一碰试试。”
仙族天生克制魔族,这是天道的规则。所以百里鸣在赌——她猜测仙人遗留的物品定然会对魔族有影响。
那魔族士兵将信将疑:“……仙器?”
说着,他伸出手来,就在指尖碰到发带的一刹那——
一道刺目的白光骤然闪过,转瞬即逝,却仿佛直击神魂,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随之扩散开来,甚至连百里鸣都差点没能握住这发带。
白光只持续了不到一息,便迅速黯淡下去,恢复成原先不起眼的模样。
但这已经足够了。
“啊!”
那士兵如遭电击,怪叫一声猛地缩回手,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惊骇。
看他如此反应,周围其他士兵也骇然变色,齐齐后退,看向百里鸣的眼神充满了敬畏与恐惧。
这仙器……绝非伪造!
还有大胆的人出声质疑:“既然是仙器,同为魔族,为何你碰了没事?”
“我玄境魔修,自然不至于碰不了一件小小的仙器。”百里鸣收回手,将发带紧紧握住,指尖仍在微微颤抖,不耐烦地扬了扬下巴,“验够了?带路。不要让我说第三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