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小孩子总会最先对同龄人有所依赖,百里鸣忽然发现她做什么陆收就跟着做什么。
她把碗筷放回厨房,陆收手上馒头还没吃完就囫囵塞到嘴里跟着她起身;她去院子里继续折腾她爹那几盆花,陆收就认真地站在一旁看着,偶尔抓住机会帮百里鸣递下水瓢还会小小高兴一下。
上一世陆收也是这样,只不过那时的百里鸣还不懂事,陆收假装自己不存在,她就真当他不存在,有时还嫌他碍事,让他哪凉快哪待着去。
所幸三百年不是白活的,她多少也懂了些人情世故,知道并非全世界都该围着自己转。有时让陆收帮忙打盆水或者递把剪刀,然后随口夸一句“真棒”,就能把这孩子拿捏得团团转。
齐郎君收拾齐整准备去府衙应卯,一出门就看见百里鸣又在折腾他的花,后面还多了一个小跟屁虫。
枝枝叶叶落了一地,齐郎君痛心疾首:“鸣宝,算爹求你了,你放过我这几盆花行不行?这枝新长出来的都被你剪没了!”
陆收欢天喜地递剪刀的手一僵,他以为百里鸣是在干正经事来着,没想到自己居然在助纣为虐。
“小树不修不直溜。”百里鸣理直气壮地反驳,“爹,知道你为什么养花总是养死吗?就是因为舍不得修理。”
“——百里鸣,我看你也欠修理。”
百里娘子也走出门来,手里拿着一支火折子敲了敲她的头,“走了,上山去。”
百里鸣扔了盆盆罐罐就跟上她娘出门去,走了几步,发现陆收依然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她转过身,笑眯眯地问:“你也要去修魔吗?”
“修……馍?”
陆收愣了愣,虽然不知道馍有什么好修的,但还是点点头,“我,去帮忙。”
“哎,乖乖,你不能去。”百里娘子连忙拦住他,“你就在家里休息,有春云姨姨陪着你,行不行?”
他当然不可能说“不行”,春云上前将他领回屋去的路上,还在一步三回头地看百里鸣,似乎在期盼对方能说说情,带上他一起去。
百里鸣不为所动,她娘亲倒是被陆收这副小模样逗得失笑:“放心,我们很快就回来了,回来之后你再和鸣宝一起玩。”
——
青岩山的路覆盖着湿滑的青苔,蜿蜒隐入早晨的薄雾之中。
百里鸣跟在她娘亲身后,起初还觉新鲜,东张西望,不多时便有些气喘吁吁。她这具小孩子的身体还是缺乏锻炼。
百里娘子偶尔回头看她一眼,并不伸手搀扶,只淡淡道:“看着脚下,调匀呼吸。山路也是‘道’,走稳了第一步,才有第二步。”
百里鸣定了定神,不再左顾右盼,专注于脚下湿滑的石阶,一步一步,虽然慢,倒也稳当起来。
山间空气清冽,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潮气,偶尔有早起的鸟雀啁啾,与山下热闹的乐平城仿佛是两个世界。
大概半个时辰后,她们抵达一处背阴的山坳。此处树木格外茂密,藤蔓遍布,看上去已经没有路可走。
百里娘子停下脚步,拨开一片垂挂的藤萝,露出后面陡峭的山壁。
山壁上爬满了深绿近黑的苔藓,看上去已经有不少年头了。
“娘,这里有什么?”
百里鸣正疑惑间,只见她娘亲伸出右手,划破指尖,将一滴殷红的血珠滴落在山壁上。
血渗入山石,下一瞬,石壁上红光大盛,浮现出一个奇怪的图案,线条扭曲,带着一种古拙的气息。
“咔哒。”
一声轻微的响动从山壁内部传来。紧接着,面前的石壁无声地裂开一道缝隙,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一股陈年的潮湿,混合着冰冷的魔气,从缝隙中涌出。
“进来吧。”百里娘子侧身示意,自己率先走入黑暗。
百里鸣紧随其后。踏入缝隙的瞬间,身后石壁又无声地合拢,将外界的天光与声响彻底隔绝。
眼前一片漆黑,只有百里娘子手里点燃的火折子散发出柔和的光,照亮前路的方寸之地。
这是一条人工开凿的甬道,不算宽敞,石壁粗糙,布满凿痕。走了约莫二三十步,前方豁然开朗。
火光映照下,一个不算太大的天然洞窟呈现眼前。洞窟只有家里的厅堂大小,顶上的石钟乳垂下,滴滴答答落着水珠,汇入下方一个小小的石潭。在石潭正中央,有一个高出地面几寸的圆形石台。
百里鸣四处打量了一番,越看越觉得这个洞窟很是眼熟。
百里娘子指了指圆石台,说道:“先前百里氏的祖传法器就放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