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保护好自——”
孟寥吻住了她的余字。他捧着她的脸激烈吻她,泪从一双眼落到另一双眼里。
“可以去任何地方,不要回建康,不要留在沿江,打仗不是儿戏。”
聿如堪堪和泪透过气来,又被他按着脊背紧紧搂住。手掌托着她颈后,他以唇分开她的唇,不让她喘过气回答。修长的手指没入他的头发,交叠着拢在他颈后,流连着,流连着,蓦然收紧。
闯入门缝的小狗疑惑地叫了一声。
好半天,孟寥才略略松开她,一点点替她整理衣衫,拭着面上的泪痕,抵着她的额头,喘息着。
江水拍着江岸,久久激荡的余韵。
院门响了一声。小炊饼摇着尾巴跑出去。弟妹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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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照常吃晚饭。
阿瞻阿怀自觉端碗遮着脸专心吃饭,礼貌地看不到姊夫微红的眼圈。但夹菜时无意一瞥,怀之还是看见了阿姊无故微微红肿的唇角,惊得半张着嘴。
阿瞻在桌子底下拉了拉她,她才闭上嘴,飞快地瞟了一眼孟寥,慢慢皱起眉毛。
这顿饭接下来的时间里,桌上只要是孟阿兄做的菜,她都一筷子不碰。等到饭后孟阿兄和阿瞻洗碗去,怀之找到机会贴近聿如,担心道:
“阿姊,阿兄他……他对你不好吗?”
聿如循着她目光,忽然明白过来,揽过阿妹。“没有,阿兄对阿姊很好。”
“那……这是怎么弄的?”怀之疑惑地问。
感动遮过了羞怯,聿如拂开阿怀脸上的一缕碎发,小怀之好心细。自己何德何能,并不能给予什么,却能拥有这样充沛的爱。
她是不是太狠心了?因不愿跟着叔父在隋地当一个贰臣,就忍心把这个自小没有亲人、在街头做了几年小乞丐的小阿妹抛在大兴……叔父为了入隋,一度连亲生的儿子都能抛下,又能对怀之好到哪里去?
然而带阿弟阿妹回陈国,又有何益?她一个人,只要没有后顾之忧怎样都可以,生可以死也可以。难道却要让他们小小年纪,也在烽烟瓦砾堆里失散、逃亡、丧命吗?
“阿怀,”聿如在阿妹面前蹲下,扶着她双臂,仰头问:“将来,你想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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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两只鸡安静地坐在窝里,偶尔咕哝一声。马儿系在后院的草棚里,和它们作伴。
小炊饼过一会儿就跑过去,歪着脑袋,瞅着这个庞大的新东西。
屋里阿怀盘着腿坐在榻尾,一边擦着新沐的长发,一边道:“我觉得,阿姊其实不想以后都待在大兴。你呢?”
她坐在榻上,他便凭着书架立着,不假思索道:“你和阿姊去哪,我就去哪。”
瞻之并不感到撕裂的矛盾或夹缝的两难。他的母亲是北朝人,父亲是南朝人,身上从来流淌着两国的血脉。他只在乎阿姊和阿妹。天翻地覆,他只要她们平安喜乐。
怀之握住一把长发,梳着发尾,半晌,道:“你也不想你阿父?”
瞻之别过脸,眉眼湮在阴影里:“有时候我觉得他很陌生。”
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他只敢对怀之说。甚至阿姊都不会让他这样想。
小时候,把米糊耐心一勺勺吹到不烫了再喂他的阿父。下值回来,神采奕奕地张开袖子示意他掏出街边小食的阿父。冬夜里陪他和阿姊玩樗蒲,三人没大没小笑作一团的阿父。好心收养了阿怀的阿父。忍心抛下自己叛陈入隋,间接牵连了伯父和堂兄,让这个家分崩离析的阿父。
他不相信以阿父的才智,决心投隋之前,会不曾想过连累家人的可能。
十五岁,他从自己的父亲这里学到,人有很多面,人是会变的。
对少年人来说,这两个事实,本身哪一个都很难消化。
阿怀穿鞋下榻,新沐浴过的发丝依在肩头。赖在他们屋里的小炊饼摇着尾巴走到她身边。怀之摸了摸它,想要把小狗抱给阿瞻让他感受一下安慰,又想起阿瞻其实不像她那么喜欢狗。太可惜了。
阿怀只能努力通过自己相似的经历,去感受他的情绪:“我今天也差点觉得阿兄很陌生。”
瞻之立刻警觉:“怎么说?”
“你没看见阿姊嘴角肿了,我还以为他欺负阿姊。还好阿姊说她就是上火。阿瞻,我们今天中午吃了什么上火的东西吗?——你怎么脸那么红?”
瞻之彻底被从伤感里拔了出来。“有点热。”他三两步转去板壁那边。“我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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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屋子的门缝里,映出一道窄窄的暖黄灯光。
房内,浴桶中满盛着清水,床榻上新垂着帷帐。
帷幕外,身影朦朦胧胧,水声影影绰绰。罗帐里,衣裳一件件褪下,叠整齐,放在枕边。
聿如躺在被衾上,尽力匀稳呼吸。
孟寥正在洗澡。
晚饭后他们就没说过话,甚至不敢再对视。他只足足地烧了热水,端进屋里让她先沐浴。然后是他。
水声泼溅。劲健的身躯从水中站起。孟寥开始擦身。
她望着帐顶,发觉自己浑身在细微地战栗。
迸溅起的愉悦,颤抖着流淌过心脏,一次次随着心跳紧紧收缩,只为一次次蓦然放开,流贯冲荡全身。
她伏在枕上,合拢眼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