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盏静静端坐在小几上。天青内壁,盏沿水珠倏然而落。
这样缱绻,这样长久。情欲退隐,几同于呼吸本身。
“……会开花。”她喘息着,吻得气喘,喘到忍俊不禁,不知换了几番姿势,跨坐在他腿上,双手捧着他的脸,呢喃道:
“会开很美的小花。”
她又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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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国,采石,长江边。
殷言若坐在江边,阴着脸望向对面。
一只乌鸦与他并排望江。
鸟站着,人坐着。人转头,发现鸟。人捡起石头。
鸟飞走了。
殷言若独坐着,继续远眺对岸。穿着秋冬的黑色棉袍。像一块顽石。像一只乌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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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又从雨原上冲回来。
一脸杀气的青鸾女使连马也不系,扔下车就直入庄中。
长长甬道里,绿苔还绞着帕子出神,听见身后气势汹汹的步履,避让不及,险些被青鸾撞到,扶着墙嗔道:
“姊姊,你看着点路!”
青鸾回头,从头到脚扫了她一遍,皱眉道:“你怎么了?”
绿苔脸上又烫起来,咳了声,拿帕子掩道:“我能怎么了?”
青鸾凌厉道:“你不对劲。”
绿苔冷笑:“姊姊还是少操心我,追到那两个毛孩子了?”
“他们藏在顾八郎的马车里!”青鸾突然记起正事:“他们往老夫人园中去了,你还在这里做什么?”绿苔竖眉道:“姊姊不是让我来看着殷娘子,我难道能分身?什么叫藏在八郎的马车里?”
青鸾阴森道:“马车里有犬吠。”
绿苔叹为观止:“你真是……”只得快步跟上。青鸾检查道:“那两个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绿苔说。“瞎着。”
“那是自然。”青鸾女使昂起头:“我亲手控的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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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笼晃了一晃。
桐露刚添完食水,放风的雀儿就乖乖飞回笼里,饮水啄食。
明眸皓齿的少年看着,道:“祖母这雀儿真通人性。”
“什么是‘人性’,阿暲?”祖母道,“鸟为食亡。它为的口粮果腹,不是眷恋你祖母。”
少年道:“祖母养雀儿,是喜爱它,这雀儿却不知爱人,养着也无情无益,不如放它自去,还省些豆米。”
祖母笑眯眯道:“你打开笼子。”
少年当真便去开笼。桐露阻拦不及,笼门已教他大开了。
雀儿视若无睹,依然栖在架上,啄食饮水。
祖母狡黠地抬眼望了望他,眼神含笑,也仍旧自己作画。
“罢了,是它没福。”少年笑笑,关上笼子。“祖母早就知道,还拿孙儿寻开心。”
老夫人和蔼道:“祖母怎么舍得拿阿暲寻开心?阿暲是祖母最疼爱的孙儿,便是恼了这雀儿,祖母也拆了笼子,把它赶出去。”
少年道:“我倒并不恼这雀儿。只想着,若它自己愿意飞了去,祖母肯不肯放?”
祖母道:“留不住的东西,留了无情,留了无益,不如便去。”
少年笑道:“鸟既如此,想来人亦然了。鸟儿想飞走而飞不走,尚不能造次,人若想走而走不得,恐怕就要生出事端。”
刚说完话,青鸾一步跨进门槛来,见到八郎顾暲,像狼见了血般眼珠一亮。
老夫人露出些笑影:“回来了?”
青鸾仍拿眼睨着少年:“回老夫人的话,那两个孩子不安分,昨夜竟逃了。”一壁余光瞥向各处帘帷屏风。
八郎转头道:“我和祖母正说呢。青鸾姊姊,庄中这几日出了什么事?我只听说九郎十郎受伤了,谁这么大胆,敢害他们两个?”
青鸾道:“不过磕碰了。”说着伸长脖颈,走向一面屏风。那后面仿佛有人影晃动。
顾八郎笑道:“这么巧,偏生是他俩。下一个是不是该轮到我了?”
距屏风咫尺,青鸾猝然停步,扭过发髻高耸的头:“公子真会说笑,哪有磕碰也论资排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