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久的空待让绿苔的嗓音几近尖锐:“人呢?大郎?”
顾元琮无奈道:“唉……你这……我这……唉……观里……”
绿苔拔腿便走。
厅上只剩了主仆二人。晨风小小地噎了一下,慢慢放下饼:“大郎亲口答应郎君,不说的。”
顾元琮端起面前的粥,方才的慌乱情态一扫而空:“你有没有祖母?”
晨风愣愣道:“有。”
顾元琮道:“我也有。”
晨风闭了嘴。
一墙之隔,一个少年收了收自己淡淡的影子,亦悄悄离开。
八郎顾暲现在已弄清了两件事:
其一,帮祖母给五兄写信的,恐怕正是大郎兄。回信也到了。
其二,他的两个新朋友,跟着他们的阿兄阿姊去了家观。
他们在哪儿,安全就在哪儿。总好过自己孤身一人周旋在庄园。顾暲左右望望无人,贴着墙,快步向后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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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崖边的道观。
女冠倚柱而坐。
雨停了许久。近午的天空,隐隐现出些日影儿。
天光从未这么亮。
她已坐在这里整整一天两夜。身旁放着那碗面,动也未动。
庭阶阒静,第一次有了小鸟的啾鸣。女冠痴迷地听着。
身后的长廊,响起老朽木面的细小断裂声。断裂止于身后,仿佛也为这崭新的景象所惊讶。
“怎么会这样?”
嗓音嘶哑,青鸾不可思议地望着庭中:“谁干的?”
“她呀。”一向冷肃的女冠慢慢握住搭在她肩上的那只素白的手,竟似变了个人,心智宛若归于孩童:“可她走了。”她黯然地说,“也不愿陪我。”
“她今日就回来。”青鸾在女冠面前蹲下,扶着她双臂:“她还会带其他人来,她的夫君和弟妹,你要好好招待,只当未有过龃龉,好吗?过了今天,她就永远留在这里,陪着你。”
“好。”她说。丹唇缓缓绽开嫣红的笑容,女冠犹在梦中。
青鸾道:“等他们到了,我会把这包药粉下在茶里,你端给他们。”
先前还想留着孟副郎将做饵来引顾旷,不料老夫人直接去信将顾旷叫回,他留着再无用了,国恨私仇一起算。年长女使捕捞着女冠蝴蝶一样飘忽的目光,用力摇了摇她:“一定看着他们喝下去!”
女冠仿佛被她晃醒了些,不解道:“她也喝?”
“她不喝。”青鸾说:“我会把她引开,她活着陪你。”
女冠弯起微笑:“好。”青鸾舒了口气,这才问:“地窖里那个人如何?”
女冠皱了皱眉,回忆着:“还没送饭……还没送水。”喟叹道:“好饿。”
顾旷既然会回来,徐叔子留着也再无用处。只是人若饿死在地窖里,搬上来还费工夫。
青鸾瞅了瞅她身旁那碗汤汁早已干涸的面,叹道:“我去做饭。”扶着女冠站起来,一手端起那碗面。
整座观里忽然响起了叩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