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办法，女皇经过深思熟虑，最终决定将万国会直接推迟一个月，将此暴风错过。

而且考虑到海陆远近的问题，女皇就将万国会直接定在昌南府府城大昌，不用再耗费时间，先海陆，后陆路北上了——毕竟只推迟了一个月时间，真怕有些他国使臣来不了。

如今日子重新定下来了，还突然换了地方，得知消息的昌南府知府立刻安排布置和接驾——没错，女皇是肯定要来的。

尤其是府城大昌，上下都在紧锣密鼓地筹备。

府衙的人一天到晚在外面跑，丈量场地、搭建棚舍、安排女皇和各国使团的住处，忙得脚不沾地。

街面上多了不少外地的商贾，客栈里住得满满当当，连平日不怎么起眼的小客栈都挂出了“客满”的木牌。茶馆酒肆里人声鼎沸，南腔北调混在一处，分不清谁是本地人谁是外来的。

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种躁动的、蓄势待发的味道，像一锅即将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珍馐楼的生意也跟着红火起来。

珍馐楼的老板是个有头脑的，而且还消息灵通，在府城将成为万国会举办地的消息散播开之前就开始囤积上好的食材。

鸡鸭鱼肉自不必说，那些稀罕的山货——各种菌菇、竹笋、栗子、松子、银杏等，也囤了满满一地窖，更不用那些鲍鱼、海参、鱼翅、干贝等海货了。

他又花重金从皇都请了两个大厨，专门整治这些珍稀食材。那两个大厨一个擅长红案，一个擅长白案，刀工火候都有独到之处，来了没几天，珍馐楼的菜式就翻新了一大半。

如今万国会临近，珍馐楼日日客满。大堂里的桌子翻了三四番还不够坐，排队候座的食客从门口一直排到了街对面的药铺门口。有人等得不耐烦了，就在药铺门前的台阶上坐着等，手里拿着号牌，眼巴巴地望着珍馐楼的门口，闻着飘出来的香味咽口水。

莫惊春惦记珍馐楼的宵膳，惦记了整整一个多月。

自从上次来吃过一回，她就对那道蟹酿橙念念不忘。

橙子的清香和蟹肉的鲜美在舌尖上打架，打完了还缠在一起，回味起来让人睡不着觉。

有时候半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烙饼，脑子里全是那只橙子——金黄色的外皮，掀开盖子，里面的蟹肉混着橙汁，热气腾腾地冒上来，舀一勺送进嘴里，鲜得能把舌头吞下去。

想着想着，肚子就咕咕叫了。

也因为万国会，莫惊春他们家续物山房的生意也日渐兴隆。

从前续物山房的名气只在昌南府的地界上传，外地人未必知道。如今因为代表庸国参加万国会，与其他国同台竞技，名声一下子就传到别的府。不少人都想买一两件回去显摆——这不仅是带“官”字号的瓷器，做瓷器的工匠还参加过万国会呢。

尤其是独创的各种盖碗，搁在家里，来了客人端出来喝茶，轻描淡写地说一句“这是续物山房的东西”，那面子就足了十分。

如今作为各个窑口当家瓷器的“骨瓷”，工艺也算是发扬光大了。

因为续物山房的对外授艺，其他窑口也纷纷烧起了骨瓷，各显神通。无论是形状，还是彩绘，各有各的特点。

有的窑口擅长人物，画上的仕女衣带飘飘，眉目含情；有的窑口擅长山水，远山近水层次分明，浓淡得宜；还有的窑口专攻花鸟，一花一叶栩栩如生，仿佛风一吹就会动。

也就只有续物山房还在卖素胎了。

可谁能想到，就是如此，这骨瓷也属自家的续物山房卖得最好。

这世上的事有时候就是这么不讲道理。别人费尽心思在上面画了山水人物花鸟虫鱼，描金嵌彩，繁复到了极致，偏生不如续物山房那一件素白的胎体吸引人。那种白不是死白，是带着玉质的、温润的、有生命力的白，像初雪，像凝脂，像月光照在宣纸上。

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光滑细腻，舍不得放下来。

各种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有本地的富户，有外地的商贾，还有不少从皇都来的贵客，出手阔绰得很，一订就是一整套。

莫失让带着自家两个死契的窑工人烧不过来，又新招了两个窑工，日夜轮班，窑火从没熄过。院子里堆满了素胎和成品，走路都要侧着身子过。窑上的温度高低起伏，莫失让一天要去看七八回，生怕出一点差错。

再加上其他窑口卖出“骨瓷”的百中一的利，莫惊春一家子的钱袋子日益丰盈。

可别小看这百中一的利润，量一上去，百成一也不容小觑。

手头宽裕了，莫惊春的心思就活泛起来。

这天傍晚，她拉着莫恋雪和刘氏，说要带她们去珍馐楼吃宵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