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檐月虽然着急完成委托但也耐着性子等天黑,她本打算独自前往长园路,但陆时野提出同行。
她思索了会儿,同意了。
她现在的感觉有些奇妙,找了很久的人忽然出现在她面前,她感到有些不真实。
可那条连结两人的红线又实实在在地告诉她,这是真的,不是在做梦。
宁檐月静静地看着陆时野,眼神没有任何探究,她试图回想过了,但什么都没想起来。
她猜想他们曾经或许有过什么纠葛,但时间太久远了,久到记忆模糊蒙尘,又或是那场大火烧毁了一切,包括她的记忆。
她醒来后,满地灰烬。
神明说,是她用火屠戮了全村。
满身罪孽,她必须为此受罚。
可是她为什么会这么做呢?
为什么又只有她一个人活了下来?
所有种种,她没有任何相关记忆。
她没有那么执着过去。
她不是残忍嗜杀的性子,能让她火烧全村,想来就不会是什么好事。
宁檐月的视线落到那条红线上。
忽明忽灭的红光映入她的眼眸,星星点点。
想不起来就不想。
重要的是眼前。
天边的暖黄渐渐落下,黑色覆盖天际,春夜的寒凉悄然笼罩整座城市。
宁檐月和陆时野坐在店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主要是陆时野问宁檐月答。
除了何家人,宁檐月从不跟人谈及自己的事,但碍着陆时野的特殊,能答的她都答了,不想答的便沉默应对,陆时野也不会继续追问,两人默契地跳过这个话题进入下一个。
夜色爬上窗台,宁檐月望了晚亮起灯光的窗外,提醒道:“陆先生,天黑了。”
天一黑,鬼魂便会出现。
陆时野不慌不忙道:“事情已经发生,也不急在这一时,宁老板,我能不能在你这里吃个晚饭?”
“我很少做饭,厨艺不精。”宁檐月坦率道,她拿出手机推到陆时野的面前,“点吧,我请。”
陆时野无奈一笑,“那就多谢了。”
宁檐月没看陆时野点了什么,直接下了单。
外卖送到,陆时野给宁檐月递上一双筷子,“我点的两人份,总不能我吃你看着,宁老板赏个脸?”
宁檐月接过,“嗯。”不吃白不吃,而且花的还是她的钱。
陆时野打开餐盒,自然地把菜推到宁檐月面前,宁檐月一愣,面前的菜大都是她爱吃的。
巧合吧,倒也不必自作多情,她想。
两人默契地保持食不言,用餐结束宁檐月站起来欲收拾被陆时野拦了下来,“我来。”
那条线在两人接触时迸发出亮眼的红光,陆时野松开手,光芒又忽明忽灭了起来。
“这线似乎太扎眼了。”陆时野笑笑。
“别人看不见。”宁檐月淡淡地说。
陆时野想起何仪似乎没有发现这条红线,微微点了点头。
他把餐盒一个个盖好收进垃圾袋,出门扔进街道旁的大垃圾桶里走回来,洗了个手。
宁檐月给他递了一张纸巾,他一笑,“谢谢。”
“走吧。”宁檐月说。
陆时野点点头。
宁檐月下意识想带着陆时野瞬移离开,抬起手的一瞬间猛然想起对方是个普通人。
她没必要表现得像异类,制造多余的麻烦。
“我来打车。”宁檐月说。
陆时野抬手挡住宁檐月的手机屏幕,“不用。”
“有车。”他指了指门外停着的黑车。
陆时野贴心地为宁檐月拉开车门、护住头。
两人同坐在后座。
车子行驶起来,繁华的街灯扑面而来。一遍一遍地从两人身上溜过。
渐渐地,灯光少了,车窗上悄无声息地漫起一层细密的水汽,渐渐聚拢成滴,被风甩下车窗,又继续凝聚,不知疲倦。
下雨了。
春雨成丝成缕,细如牛毛。
越临近目的地,灯光越暗,雾气也越浓。
到了长园路这一片,灯光已经全然没了,路灯也发不出光,好像是坏了,事实上路灯是好的。
这密不透风的浓雾就好像一块厚重的布,完全蒙住了路灯散发出的光。
车辆只能凭借远光灯的照耀在浓雾中穿行,可就算是远光灯也照不出三米开外。
司机的心里发起毛,打起十二分精神看路,心道这天气实在是太怪了,别的不敢再深想。
反观宁檐月和陆时野则十分平静,仿佛只是走了段平常路那样淡然。
宁檐月常年和鬼魂打交道,诡异恐怖的场面见得多了,已经习惯。
至于陆时野,他的心思不在外面,而在旁边坐着的人。
她一直都没有变,还是这副精致的好样貌。
可外貌没变,人却变了。
他有多久没有见到她笑过了?
应是一千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