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多久了?”宁檐月无力地问。
“二十五年前。”祈祝回答。
“二十五年前……”宁檐月喃喃重复,“也就说自哥哥出生那时候便开始了。”
祈祝没接话,算是默认。
“所以神树春秋轮回都是骗人的,宁家早就知道神树会枯萎。”她整个人有些茫然。
一个是爹娘留下来的树灵,一个是待她如家人的哥哥,他的哥哥需要神树续命,而从神树凋零状态来看,对树灵的伤害亦是不小。
以命换命,向来公平,神树的长久寿命也只会缩短成凡人的一瞬。
“还……”宁檐月的声音变得颤抖,“还能撑多久……”她还有多久的时间来想办法。
“大抵五年。”祈祝蹲到宁檐月面前,“檐月,不要伤心,我在这世上已经活得够久,这世上日升月落我都已看够,能见到你,我已无憾。”
“不可以!”宁檐月大喊,他是爹娘在这世上唯一留给她的陪伴,她不能接受他消失。
“檐月,没用的。”祈祝说,“主人知道此事,宁家不知从何处得到了这个办法,主人本想帮我下层结界挡住,是我自己选择的。”
“若我能救人一命,这便是我存在的意义了。”
“你说什么?”宁檐月错愕地看着他,“爹爹知道这件事?”
“是的。”祈祝点头,“他跟我说过,一旦接受便再没有退路,我最终会死。”
“我其实死过一次了,因为你,我又活了下来,这后来的生命都是我赚的,谢谢你,檐月。”
“所以,没有办法。”宁檐月无力地坐下去,爹爹都说了没有退路,她还能找到什么办法。
“檐月,别伤心,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那我呢?”宁檐月眸色变蓝,看着祈祝,难过溢了出来,“人的一生几十载,你就不想要再多陪我走一程吗?”
祈祝抚摸上宁檐月的脸庞,专注地看着她,清俊的面容染上哀伤。
良久以后,他也只是在心里说:【所以,我后悔了。】自触摸到她那时起,他就想一直陪伴着她,走完她这一生。
宁檐月见祈祝不回答,生气地一把推开他,擦掉眼泪往宁家跑。
她以为他们是这世上唯一有着紧密牵绊之人,没想到他却是一心想要离开。
宁檐月想要找宁德远大闹一场,走到院中又停了脚步,已成定局的事,她再吵又能有什么改变?
她走到宁怀舟的屋中,屋子里一股苦涩药味。
宁怀舟刚服过药不久,这会看着还有些精神头,正坐着轮椅靠在窗边透气,他看见宁檐月,说:“檐月来啦,今日归家比往常要早,可是项老有事?”
宁檐月摇头,“今日太过想念哥哥,便跟老师说早些归家,老师同意了。”
宁怀舟轻轻一笑,“你这丫头,年纪长了,嘴也是跟着越来越甜了。”
“哥哥。”宁檐月来到宁怀舟的跟前蹲下,静静地看着他,没说下文。
宁怀舟摸了摸宁檐月的头,“檐月是有心事?”
宁檐月将头枕到宁怀舟的腿上,看向窗外,“哥哥,若是你有两个很重要很重要之人,可你谁也留不住,你会怎么办?”
宁怀舟一下一下摸着她的头发,“可是今日项老那处接诊了这样的病人?”
宁檐月没答,只是问:“哥哥会如何?”
“若是注定谁都留不住,那我便会在他们二人最后的时光里,陪着他们把他们想做的事都做遍,让他们不留遗憾离开。”宁怀舟说。
宁檐月紧咬住颤抖的嘴唇,默默流下眼泪,轻轻应了一声“嗯”。
爹爹同树灵说过,宁怀舟再怎么续命也活不过三十岁,他们三个都快没时间了。
宁檐月开始抽出更多的时间待在宁家和神树下,医术也没落下,纵然没有救命的转圜办法,她也希望宁怀舟和祈祝能够少受些痛苦。
她常旁敲侧击地问宁怀舟有没有什么喜欢的,或者想要做的事情,宁怀舟立马意识到宁檐月说的两个人里其中一个就是他,他自己的身体他很清楚,只是看宁檐月瞒得那样辛苦,实在不忍心戳破。
他也有些好奇另一人是谁,檐月在这檐屋村中除了他再无亲近之人,是村外来的么?
村外么?
说起来,檐月自来到檐屋村后,还从未走出过村子,若是能出去看看,也是极好的。
于是在宁檐月问宁怀舟可喜欢哪里的风景时,他说:“村中那条小河,我记得檐月曾好奇它的源头在哪里,其实哥哥也很好奇,檐月若是得空,不妨去给自己,也给哥哥找个答案?”
宁檐月略一思忖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