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屋村的风光很好,依山傍水。
一条蜿蜒小河贯穿全村,是村里的生命之源。
宁檐月的确好奇这条清澈小河从哪里来,但宁德远不允许她走出村子,她只能趁着去找项老的路上偷偷溜走,她逆着水流往上走,去寻找它的源头,像探险家一样悄悄开始她这次秘密的探险。
给她和哥哥找一个答案。
她想她会成功的,但是并没有。
小河比她想象的要长得多,她穿过层层叠叠的田野走入茂密的山林,去路便被挡住。
前头是一条隐秘的林间小路,而山林的另一头是她从没有去过的地方,完全未知。
天色渐晚,树木枝丫张扬似鬼臂,她感到后背一凉,不敢再往前走,站在原地踟躇许久,终是不甘心地沿着水流返回。
下次,下次她一定早些出门。
天色暗下,她看不清路,只能慢些走,归来时天已完全黑了,宁德远迟迟不见宁檐月归,去项明那问得知她一整天也没去过。
一见到宁檐月,脸上的慌张焦急变为愤怒,大声斥责道:“谁让你到处乱跑的!这个村子里谁都可以不见,唯独你不可以!”
宁檐月蹙起眉头,这话表面上听着像是一位父亲对女儿的担心,但细细想来又有些奇怪,为什么唯独她不可以不见?
若真是担心她,为什么不先问问她有没有受伤?她怎么都想不明白。
“爹爹,是我让檐月去的。”宁怀舟被人推着过来,他面容温润谦和,温温柔柔地看着宁檐月,轻声道:“檐月,快过来,让我看看有没有受伤。”
宁檐月看见宁怀舟,微微一笑,“哥哥。”
“对不起,哥哥。”她说,“我没有找到尽头,天黑了,我不敢独自穿过那片山林。”
“檐月做的是对的。”宁怀舟替她捻去衣裳上的草屑,“若檐月独自去了,迷失在山林里,哥哥当真要后悔一辈子,所以哥哥很庆幸檐月没有去。”
“可以这样一来,我们都不知道小河的尽头在哪里了。”她有些懊悔。
“既然檐月见到了山林,我们便当它在山林的另一头,好不好?”
宁檐月不甘心,心里打算再去一趟。
宁怀舟看出她的心思,说:“檐月这一趟有没有好好看路上的风景?可以跟哥哥讲一讲吗?”
宁檐月来了兴致,村内的景致当然漂亮,可她看了这么多年,早已习以为常,这次初见外面的风景,她感到惊奇与欣喜,所以路上耽误了些时间。
原来村子外面的群山是那样地绵延,山脊蜿蜒不见尽头,披着一身厚重茂密的苍绿,生机无限。
这一夜,她同宁怀舟讲了许多。
也只有这一夜,她短暂地忘却了悲伤。
在宁檐月胆战心惊地过着余下五年的日子时,另一件事却猝不及防地发生——项明去世了。
夜里走的,还算平静。
虽说他年纪大了,什么时候离开都不奇怪,但当众人得知这个消息时,还是免不了一惊。
项老一走,村里能看病的只有宁檐月了,和宁家有些过节的人家都来巴结宁家,就连吴英也来了。
宁檐月对这些没放在心上,专心地给项明守灵。
檐屋村的习俗,亡人下葬的前一晚,将其棺木放置神树底下,意在接受神树祝福,愿来世投个好胎。
项明没有家属,宁檐月便是最有资格为他守灵之人,村里人围在一起点了一把火,陪宁檐月守了一段时间,至深夜,便陆陆续续地散了。
宁檐月拨动火苗,火光在她的脸颊跳跃,映得她整个人红红的,她抱住双腿看着眼前的火问道:“树灵,你会给老师怎样的祝福?”
祈祝坐在她的旁边,说:“来世幸福无忧,向来都是这个,不过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只是每回都这样衷心地祝愿罢了。”
“那便够了。”宁檐月缩了缩手臂说。
檐屋村的人祖祖辈辈都葬在檐屋村的群山之上,项明也不例外,他下葬当日,全村人都来送行,可见德高望重。
宁檐月看着棺木入土,坟包渐起,整个人宛若提线木偶一般跟着众人行礼。
她知道该怎么做,身体也跟着在动,只是整个人像失了魂一般毫无情绪。
祈祝在村中望着这个方向,默默捂住心脏。
他知道,这是她第二次经历生离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