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宁檐月的年纪小,村里人对她的医术不免抱着怀疑态度,往日虽说也由她接诊,但旁边有项明坐镇,多少能够信得过,如今没了项明,大家都不太愿意去找她看,除非是病得无法再拖下去。
因此,宁檐月常常感到棘手和头疼,无论如何同病人解释,劝对方及早就医,对方都当是她是为了诊金才这般说的,总是敷衍以对。
宁檐月很是苦恼,同祈祝说:“树灵,他们总是如此,我该怎么办?”
祈祝看惯了这村子里的人情冷暖,道:“檐月,你做好自己的事就已足够,他人如何做、如何选择、如何评说,都与你无关。”
他看着宁檐月,满脸认真,“檐月,你只需要做到问心无愧、且保护好自己便足够。”
她回看着他,许久缓缓点了点头。
宁檐月白日在医塾里整理项明留下的医书与行医笔记,分门别类地摆放好,做完这些便是检查药柜里的药材是否还能用,若是药不够了,便上山去采。
若有病人来,她照常为其看病、开药方,叮嘱日常注意事项,其他的便不再多说。
村民有些疑惑,往常那个千叮咛万嘱咐到令人烦的小姑娘怎就突然转了性子?
有人试探着问:“宁二小姐,除了这些,我还应该注意些什么?”
宁檐月答:“以上说的那些便足够了。”
但并非人人都会谨遵医嘱,李家夫妇带儿子来看病,宁檐月叮嘱不可吃凉的,喝凉水也不行。
夫妇俩疏于照顾,孩子自己喝了凉水肚子疼,两人便带着孩子上门来闹。
宁檐月一把脉,问道:“李叔叔,李婶婶,可是给孩子喝了凉水?”
夫妇二人信誓旦旦道:“宁二小姐,你自己医术不精,怎还想着把责任推到我们头上?我们就小川一个儿子,难道还能给他喝凉的故意害他不成?”
宁檐月道:“药方没有问题,我方才把脉,孩子体内有寒凉之气,明显是受了寒或是吃了凉物。”
李家夫妇听她这样说,顿时来了气,“宁丫头,你这是在说我们为人父母,没有照顾好自己的儿子?真是天大的笑话,你一个小小丫头,怎知为人父母的艰辛?我们对小川掏心掏肺,怎舍得让他多受罪,便是你开错了药方,害了我家小川,你说,这事该如何了,可别说再给我家小川看,我们可不信你!”
宁檐月:“……”她不明白这夫妇二人为何会因为孩子的病情便扯到为人父母的责任上去。
李家婶子的嗓门大,引来越来越多村民的围观,大家本就不太相信宁檐月,一听李家婶子的大嗓门,便一边倒地站在她这边。
宁檐月本想耐心地好好解释,但看对方气势汹汹的嘴脸和村民们看戏、怀疑的表情,忽然意识到,无论她怎么说,他们都不会信她的。
【檐月,你只需要做到问心无愧、且保护好自己便足够。】
宁檐月回想起祈祝的话,回头看了一眼医塾,往日她与老师探讨的情景仿佛历历在目,下一眼,这些又全都消失不见。
她心里涌起苦涩,轻声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老师,您的医术我不能传承下去了。
她转过身来,朝众人鞠了一躬,“大家说得对,我学医不精,不该在这误了大家的病情。”
她拿出一个荷包,递给李家婶子,“这是我行医所得的诊金,今日便尽数赔偿给您,您可用这钱带着孩子去村外看病。”
李家婶子没想到她会这般痛快赔偿,愣了一下,一把抢过荷包,“还算你小妮子有点良心。”
宁檐月接着对众人道:“我医术不足以为大家看病,我会告知村长,请他为村里重新请一位村医,日后我不会再来医塾,这些时日,多谢大家照顾。”
李家婶子忽觉得脸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她本想闹点赔偿,并没想逼走宁檐月,毕竟村子里是需要村医的,这会宁檐月要是不干了,他们一家岂不是成了村子里的罪人了?
她怒瞪着宁檐月,道:“宁丫头,你闹这一出是想让我们背负骂名吗?哦,你学医不精治坏了我家儿子,现在说不干了,就是在说我们在逼你呗!”
她故意强调宁檐月是因为自身医术差,而不是被他们一家逼走的。
宁檐月懒得争辩,“李家婶子言重了,我自觉自己无法胜任村医,村长会为大家请来新的村医,大家不必担心。”
李家婶子见她态度软,也不好再说什么,抱着疼得不行的儿子和丈夫一同走了。
李小川在母亲怀里看见被误会的宁檐月良心不安,低声道:“娘,是我自己喝了凉水。”
这话在李家婶子抱着孩子走出门口时,落到围观人群的几人耳中,她心虚地看了看周围,喝道:“闭嘴!小孩子家家,别乱说话!”
这几人听着了,也只是互相看了看,都默契地没有将实情说出。
宁檐月的耳力很好,这话她也是听见了的,她能听见,就代表方才旁边的人也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