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说过会如实回答。”陆时野说,“因为对我来说,这不算是真正的轮回转世。”
宁檐月何其聪慧,立马猜到是与那场大火有关,整个人忽然有些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缓缓道:“也就是说,檐屋村大火之后,你死了却没有入轮回,在这世上逗留了千年,是吗?”
陆时野没有出声,算是默认。
宁檐月踉跄了一下,被陆时野扶住,“檐月。”
她感到呼吸困难。
所以……他和她一样,在这世上走了千年……
千年何其漫长、何其孤独啊,她最是清楚,她没想到陆时野也都经历了,而这些都是她带给他的。
宁檐月的眸中涌起沉痛,声音哽咽沙哑,“陆时野,我们……是不是见过很多次?”
“除了长鹿以外,在竹沙镇、黎县、孟津、三更村……还有很多很多我走过的地方。”
“你是不是都在……”
这双眼睛她总觉得无比熟悉,好像在无数人的身上都看到过,次数多到她记不清,只知道千年里的每年每岁,都有这双眼睛的存在。
是无忧无虑在街市举着风车跑闹的孩子,不小心撞到了她,给了她一颗糖,笑着和她说再见。
是客栈里的老板娘,说看她太瘦了,往她的餐食里多加了好多肉,她走的时候只和她说“再见”,没有说“再来。”
是路边茶馆的小二,说此去路途遥远,相逢即是有缘,给了她一袋自己攒的茶叶,临别时挥手相送同她说“一路保重,再见。”
或是在路边同一棵树下纳凉的老者,带着乖巧的孙儿要去看望朋友,老者分了她一块饼,说出门在外互帮互助,吃饱了才有力气赶路,他们萍水相逢,离别时老者却停在原地微笑着看着她离去,轻声说了一句“姑娘好走,再见。”
还有背着行囊的书生、地里忙碌的农妇……太多太多了。
“陆时野,”宁檐月的眼泪如断了线一般,“他们是不是都是你?”
陆时野感到心脏仿佛被人紧紧拽着,撕裂地疼,他把宁檐月拥入怀中,轻轻抚摸她的头发,“是我,檐月,你认出我了,我很开心。”
“原来真的都是你。”宁檐月的声音闷在陆时野的怀里,第一次见他时她就觉得熟悉,在车上梦到韫仪的那段前尘往事,醒来看见陆时野,愈发觉得这双眼睛她是的的确确见过的。
仔细一想,在很多人身上,在很多年里……
小孩、老板娘、老者、书生、农妇,他们的身份各不相同,却都和她有过短暂交集,后又挥着手目送她离开,说一句“再见”,而后他们真的再见了,因为他回回都会来见她,又回回送她离开,一如在梦里那片橘子林里一样……
无数次的送别,他又该是怎样的心情……
宁檐月悲伤到无以复加,“对不起,陆时野,对不起,都是我害的,对不起。”
陆时野听见她的道歉像是经历了一场千刀万剐的凌迟,他将人抱得更紧,“檐月,不要向我道歉,我会心痛,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能见你一次是我最最高兴的事情,哪怕不是作为我。”
陆时野感到胸前湿了大片,心脏像是被烫穿一个洞,他为宁檐月轻轻擦去眼泪,“檐月,我作为树生长时,只是一棵孤寂的树,并不知道应该带来怎样的生命,因为感受到你的存在,所以才有了天星兰。”
“檐月,你是我的希望。”
宁檐月眸色恸然,“陆时野,谢谢你。”
她以为他已是新生,留在千年前那一世里的只有她自己,原来他一直都在。
从她出生起,他就在陪着她了,他见证了她的一生,而命运何其残忍,她的终结竟也是他,他们两人之间,到底是陆时野受的委屈痛苦更多。
“陆时野,你有什么想做的事吗?”宁檐月问。
“檐月,听你这意思,无论我想做什么,你都会陪我了?”陆时野替她挽好耳边的碎发。
“是。”宁檐月郑重点头。
“那第一件事……”陆时野勾起唇角,“能不能把刚才的意外再故意对我做一遍?”
宁檐月一愣。
“开玩笑的。”陆时野有些慌,赶紧解释,“不——”
“可以。”
宁檐月踮起脚尖,吻上陆时野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