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越诗趁小孩们眯着眼睛乱舞,干净利索拎过来一个:“小毛桃,让你这些小弟消停点。”
她拉拉小孩脑后的小辫:“吵得我脑袋疼。”
单宇被人一拽,吓得一个激灵僵住,下一秒却听出这声音格外耳熟,这才勇敢睁眼。
“哇啊啊,”他干嚎着抱住关越诗,“小诗姨姨,我还以为你被抓走了。”
听他这么一说,关越诗不自觉想起陆林深同伙……不,同伴那句“抓逃犯”,她不自然道:“抓什么抓,小孩子不要这么被害妄想症。如今这世道,不比我小时候,现在很太平的好不好?”
单宇才不听她说什么,只顾抱着她吱哇乱叫,其他几个小孩早早被单丛收服,此刻默默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六岁的“老大”……撒娇?
场面一时有些怪异。
关越诗呼啦下单宇的头,无奈道:“你爹可是堂堂村支书,还有你带着这么多‘小弟’,谁敢动我啊?”
单丛看得好笑,接收到关越诗的白眼,这才开口帮腔:“儿子,差不多得了,你小弟们还在呢。”
单宇哭声秒收,松开关越诗环视一周,威武道:“小诗姨姨,那几个坏人呢?”
想也知道,单丛平日的安全教育是有多成功,关越诗正要说话,恰好一辆体检大巴驶过,猜到什么,她想了想道:“那些可不是坏人。”
“喏。”她指着那辆画着急救标志的大巴,“那几个叔叔也是医生,只是走在队伍最前边,不认识路了所以来问问。”
村里最近总有这些车辆经过,这些孩子每日上蹿下跳多少都见过。
单宇总算相信那些不是坏人,只是既然这样,他还有别的问题想问:“那今天那个医生叔叔干嘛抱着小诗姨姨,他是小诗姨姨的男朋友吗?”
这小屁孩刚从城里回来不久,说话还奶声奶气的,常让关越诗忍不住逗他。
只是此刻听得话中内容,关越诗禁不住眼前一黑:“单丛啊。”
她挥散单丛打量的目光,手指向杏树:“这四五个小可爱刚说了想吃杏,但你也知道的。”
关越诗指指自己的腿,目光凉凉:“我腿现在瘸了,不适合运动,只能瞻仰一下您爬树的英姿了。”
单丛听命转去爬树,小孩子被熟杏的香气吸引,早忘了自己问过什么。
关越诗松了口气,目光遥遥看向那条岔路。
陆林深一行此刻正驶到路的尽头,不等车停稳,车上下来俩人,任瓒和林知远扶着车身哇哇乱吐。
少顷,老陆和陆林深也从车上下来,陆林深给他们一人拿了瓶水递过去:“先蹲着缓缓,一会儿漱口。”
这一路过来,老陆多少也摸到了几人脾性,虽是沪市来的大医生,但竟意外随和,于是此刻他禁不住调侃道:“怎么样,这种土路沪市不多见吧,是不是多少也能算个‘文物’?”
任瓒面色发白,仍忍不住吐槽:“何止不多见啊,这种路沪市民国时候都少有吧。”
林知远连吐槽的力气都没有,猛漱口后又歇片刻,这才缓过来些,他强撑着直起身,第一件事就是找茬:“我说,你怎么跟没事人一样?”
陆林深才不理他这幼稚的话头,转身向苗岭村的村支部走去。
老陆“呵呵”笑着,跟在几人身后:“早就跟你们说过下乡的路不好走,你说你们来一周了,好不容易有个休息日,非得跟着体检车凑什么热闹,那些项目简单的很,那些医生自己就干了。”
老陆絮絮叨叨,自然不仅只因这几人随和。
上周时,沪市援医团队一行十多人落地岚城,还是他带车去接的,他们医院院长亲自接待,还组织了各个科室摇旗欢迎,隆重得很。
因着场面过于盛大,反让老陆生出丝逆反心理,心想我还就要看看,你这沪市医生值不值当我们这么用心对你。
于是因着跟着院长,老陆也免不了常跟他们打些交道。
老陆眼见他们入了市医院,招待所都没去,径直组织了人员开始工作。
听本地人员汇报了解情况不说,而后更是实地跟随观察,只用了三天就提出了第一次科室整改方向。
三天后,第一批医疗器械送到,老陆听院长谈起才知,满院医生若无他们相教,此时竟无一人有能力操作。
于是此后又是四天,沪市这些医生晚上忙着写第二天的教案,白天又亲自示范操作带新人,竟是忙到片刻不停。
还是院中有人反应,说这个进度他们有些吃不消,需要暂停复盘,院长这才强制让他们停一天。
本想着他们这下总要休息休息,在岚城逛逛,院里车辆都准备好了,没想到这些医生看到嘴上说好,结果却一个个跟着体检队伍下了乡。
这种活计哪用得着他们这些金蛋蛋,更何况老陆听说他们这次来是忙活什么“远程医疗”的事。
据说要是搞好了,医生在沪市就能给岚城的百姓做手术。
老陆这人开了一辈子车,没什么大本事,初听到还以为是哪来的大忽悠,现下看沪市医生专业严谨的态度,已然早就深信不疑。
所以以他的想法,这些都是有大本事的人,下乡来看些小病,那不妥妥的大材小用,还不如歇歇明天好继续投入战斗。
于是禁不住就说了刚才那话,倒也没有旁的意思。
陆林深等人自然也明白,于是林知远笑笑拍拍老陆肩膀,哥俩好道:“也就老陆你知道心疼人,你瞅瞅前边那个小陆,一点事没有就只顾自己走,都不知道扶着点人。”
老陆一听这话,摸摸头举起自己双手:“哈哈,我来扶你,我来扶你。”
林知远被老陆传染,“哈哈”两声摆摆手:“真爷们不用扶。”
随后,风中又传来他的声音:“也没什么简单不简单的,体检医生负责拍片,我们来了就负责看诊,大家各司其职,合作愉快嘛。”
老陆正准备跟上去的脚步顿住,眼睛不知怎么就有些湿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