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想起什么,任瓒继续道,“今天我师哥要帮她看脚,她还拒绝了。偏偏我师哥看着一点都不生气。”
任瓒盯着林知远,质问道:“你说,一个人这么质疑你的医术,难道不应该生气的吗?”
林知远总算理解了老余,要他摊上这么个缺心眼儿,他也要在科室狂呼乱叫。
好在他还有专业实力。
林知远目光怜爱地看着任瓒:“生气,我非常生气。”
任瓒是指望不上了,林知远打算找另一个知情者刺探。
正好,回程时依然是他们四个,林知远心里吊着事儿,在一片车摇身震中仍止不住去瞟老陆,直把老陆看的后背发凉。
被这心思一搅,他晕车的难受劲倒是缓解不少。
就这么颠颠晃晃,好容易过了土路,车子总算平稳不少,林知远再憋不住。
可不等他说话,车子就驶到了三岔路的尽头,林知远眼见陆林深招呼老陆停了车,随后又示意他们在车中暂待,这便径直下车进了一户人家。
他扒住副驾车座:“任瓒,你说的是不是就是这儿?”
任瓒被他晃得更晕了,有心想说话,但开口就是一个“哕”。
林知远听得胃中又有些反酸,只好先让他消停歇着。
关越诗自是不知道这几人的遭遇,此刻,她正在和人拉扯:“花婶儿,真不用给我,留着给小宇吃就行。”
胖胖的中年妇女却是不依:“你这孩子,就一点儿番茄,值当什么呢,再说了菜园里还有,给你就拿着。”
她手劲儿实在是大,关越诗明明是想退还,瓷盆却不听话地直往她怀里杵。
怕将东西摔坏,关越诗不敢使出全力,一时手脚都被束缚起来。
陆林深走过来时,正看到关越诗抱着那面盆儿,小鸡叨米般不住点头:“我知道了,花婶儿。”
“不见外,我这哪是跟你见外,真吃不了这么多。”
“好好好,有空我一定去家里玩。”
许久不见,她一颦一笑还是如此,如此的灵动鲜活。
陆林深看得有趣,眼里不自觉染上笑意。
很快,这场推拉大戏进入尾声。
也许是见关越诗收了东西,那婶子眼睛一转,拉上她的胳膊:“要我说,也别改天了,就现在,直接去我家吧,今晚就在我家吃算了。”
陆林深听得一愣,又往两人处走上几步温声开口:“打扰一下。”
沉浸在火热气氛的二人皆是一怔,随即不约而同扭头。
“你是哪个?”花婶儿上前一步,率先出声。
陆林深脸上挂起清浅的笑意:“婶子好,我来找人。”
他目光聚在花婶儿身后:“小诗?”
花婶儿一顿,撇过头问关越诗:“你朋友?”
关越诗抱着瓷盆,乖乖从花婶儿身后走出来:“啊,对,是我朋友。”
“小伙子长得真俊,”花婶儿感慨完,利索将番茄放在廊下小桌,抱起瓷盆道,“那你们聊,我先回家烧饭了。”
院中重新恢复安静,却又安静的并不彻底。
“小丛?小丛!”花婶儿声音自隔壁院中传过来,“你小子死哪去了,小诗院里来了个男人,你快去看看啊。”
“追人都追到这儿了,比你可强太多了。”
许是她找的人出现了,那声音总算没这么高亢,但落在关越诗和陆林深耳朵里,还是一丝没跑:“你快去看看情况,别让小诗被别人拐跑了。”
关越诗手指向声源,“呵呵”干笑:“花婶儿,我邻居,来给我送些吃的。”
陆林深点点头:“听出来了。”
这可不是听出来的吗?
关越诗暗觉陆林深这话腹黑,偏此刻半点打趣的勇气都没有。
自早上遇见已经过了许久,她却依然觉得并不真实,于是千言万语仍是汇成一句:“林深哥,你怎么来了?”
陆林深:“上午不是说了,收工后来找你。”
关越诗简短“哦”过一声,还是鼓足勇气:“我是说,你怎么会在江蓠?”
想起至今仍得不到回复的微信,陆林深思索片刻,仍是选了最折中那个:“院里和岚城医院有合作项目,我来帮忙。”
原是这样。
关越诗心中倒算不上失望,毕竟,他都不知道她回来,又怎么可能会是因为她在就追过来。
而且,说好了放下的。
关越诗调整下表情,笑道:“那可真是巧了,岚城风景还是不错的,林深哥,你有空可以去逛逛。”
陆林深抬步走近,就这么在台阶前停下。
关越诗站在廊下,本还有些居高临下,可随着陆林深的走近,两人此刻倒成了平视。
脸上似有目光盘桓不散,关越诗不敢直视陆林深的眼睛,因而无从窥探真相。
陆林深近在咫尺,关越诗却忍不住想要后退。
但到底不想露怯,于是她堪堪忍住想逃的欲望:“林深哥,你同事们呢?怎么只有你一个?”
今日时间实在不算充分,陆林深心道“罢了”。
廊下小桌旁就有矮凳,陆林深示意关越诗坐过去,随即温声道:“小诗,手给我。”
关越诗看着与她对面而坐的陆林深,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就已经早早伸出去。
陆林深看破她的下意识,眸光一瞬间温和。
“伸手干什么?”关越诗回过神,刻意压低一些声音,试图让自己显得平静。
陆林深抓住她要缩回的手,将她掌心翻转向上:“看看你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陆林深,忙也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耳畔是那些欢快的、欣喜的自己的声音,让关越诗再次感到心慌烦乱。
她有意给自己找回场子:“我最近又不忙。”
却不知,这话恰将自己暴露个干净。
果然,陆林深闻言话中笑意更甚:“我最近挺忙的,但也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关越诗不知他在笑个什么:“我又没有问你。”
陆林深点点头,姿态悠然:“可,我想要说与你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