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越诗见状,也不生气,只嫌弃地看他一眼,道:“我就知道你没养过,你父母他们一看就很讲究,才不会让你养宠物。”
不等陆林深说话,关越诗嘴角闪过一抹嘚瑟,又道:“我就不一样了,我有一条大——黄狗。”
她说着,手比划出一个超长的宽度。
“真的超大,”关越诗再次强调一遍,才道,“从我有记忆时他就陪着我了,从小我就坐在他背上,他每次都乖乖驮着我,上山抓虫、下水摸鱼,他都陪着我,没有摔过我一次。”
说到这里,关越诗再次看了陆林深一眼,道:“怎么样,羡慕了吧?”
陆林深听到这里,哪还有什么不明白,这人今天,纯粹就是显摆。
但一门心思显摆自己爱宠的关越诗实在有些可爱,陆林深于是没有扫兴,点头夸道:“大黄真是条非常棒的家犬。”
“什么家犬!”关越诗反而不乐意了,她道,“才不只是狗好不好,大黄是我的家人!”
陆林深愣了一瞬,想起她的际遇,赶忙道歉:“对不起,是我说错了。”
他道:“听起来,大黄就是一位优秀的家人!”
“非常优秀!”
关越诗看着他双手比出的“赞”,噗嗤一笑:“原谅你了。”
她道:“我再给你讲讲,我们大黄的英勇事迹吧?我跟你说,他还捕过眼镜蛇呢!”
这下陆林深是真诧异了。
关越诗看他感兴趣,赶忙拉住他,趁机讲起来。
……
两人就这么聊着,关越诗从大黄捕蛇救她,讲到大黄和她一起缠毛线团。
陆林深听得正有趣,拖拉机的哒哒哒声停下,老罗叔对他们喊道:“小诗,你家到了,快下车吧。”
关越诗笑着应了一声,随即站上车沿,从半空一跃而下。
陆林深欲言又止。
最后他沉默着扒上车斗,余光瞥着地上,放下一条腿试探。
关越诗在他身后,笑得说话声直断:“哎呦……乐死我了,陆林深……我还当你无所不能呢,哈哈哈……原来你的短板竟是这个。”
陆林深悄悄红了耳尖。
他觉得有些丢脸,想了想,也准备像关越诗那样蹦下来。
结果不等他动作,身后一双手臂贴过来,带着青草气息的呼吸喷在他的脖颈儿:“你这得到猴年马月才能下来?”
关越诗双臂揽在他的腰间,不等他反应过来,收紧一下将他腾空抱起。
下一秒,陆林深就站到了地面。
他整张脸都要红透。
关越诗看到,又哈哈大笑起来,许久之后她才直起身站起来:“走啦走啦,先跟我去家里,我介绍大黄给你认识。”
她说着,蹦了一下,回头对他眨着眼道:“我们大黄都想死我了,我可没工夫跟你在这浪费时间了。”
在苏城,陆林深和她朝夕相处两月,见她的笑不比今日半天。
他情不自禁地,也对见到那条大黄狗生出期待。
于是陆林深疾走几下,追了上去。
“怎么站在门口不动?看见大黄高兴……”陆林深的话停在嘴边。
他瞳孔骤缩,捂住关越诗的眼睛:“小诗,别看。”
陆林深至今不愿回想,那一瞬间他所受的冲击。
这一路,他眼见着关越诗兴致勃勃和他聊着大黄,说起它时,关越诗肉眼可见地眼神发光。
可如今,那道光熄灭了。
陆林深开始感到愤怒,可他知道,他此刻的愤懑又何及关越诗的千万分之一?
于是当关越诗发了疯一样,冲向院中那个女人时,陆林深看着她们撕扯在一起,没有说话,也没有阻拦。
院中躺倒的大黄,将要烧开的热水,炉灶旁放着的剃刀,似乎都在向他表明——
这个女人,一点也不无辜。
“小诗,有话好好说,”被打的女人抱头乱窜,瞅着间隙不停想跟关越诗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小诗,你先停手。”
关越诗此时怎么可能听她说话。
“小诗,真不是我主动想着要吃大……”
关越诗眼中戾气更甚,她手脚并用,这就准备将人摁在身下。
“小诗,”陆林深蹲在大黄身边,有些惊喜着喊她,“你快来看,大黄还没有死!”
关越诗闻言,忙放开那个女人跑过来。
因速度太快,陆林深清楚地看到,她跪下时双膝擦在地上,拖出长长两道血痕。
“大黄,大黄,我是你的小主人啊,我回来看你了。”关越诗伸出手,想碰一碰它的脸,那手却颤抖着始终无法落下。
躺在地上的大狗像是此时才听到动静,拼命挣扎着睁开仅剩的一只眼睛。
“呜呜……呜……”孱弱的低鸣声响起来。
关越诗赶忙擦掉眼泪,露出幅笑脸:“大黄,大黄不怕,我带你回家。我们现在就回家。”
她说着,就准备将大黄抱起来,但几番伸手,都不敢碰到他。
她又哭起来:“对不起,大黄……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放下你一个人出去。”
她的抽噎止都止不住,一条毛茸茸的爪子却摁在关越诗的手背。
“大黄……”关越诗看着他,眼神充满乞求。
陆林深悄悄抹掉眼泪,牵住关越诗的手放在大黄宽厚的背上。
大狗的眼中滚出一滴眼泪,“呜呜……呜……”他无限眷恋地看了关越诗一眼,缓缓闭上了眼睛。
“大黄!”无力地嚎啕总算从关越诗口中爆发。
她将大黄紧紧抱在怀里:“大黄,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该回来这么晚……”
她一直一直哭着。
被打的女人走过来,始终不敢去劝。
陆林深看她这样,下意识不想让她一个人,他跪着前行几步,伸手将关越诗抱进怀里:“小诗,想哭就哭吧。”
关越诗没有理他,只是哭嚎声更大了一些。
陆林深清晰地记得,那日,在她晕倒之前,她对他说:“陆林深,这下,我彻底没有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