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深了,汽车大灯拐个弯照进院子,关越诗听到声音,赶忙开门跑出院外。
“怎么样?能治吗?”她盯着车上下来的两个人,紧张地问。
单丛抱着那条伤狗,早已迈进自家院门的脚顿了顿,拐几步又退出来,他扭回头看着关越诗,没有说话。
陆林深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言语笃定道:“当然可以治。”
关越诗眼神微亮:“真的?”
“自然是真的,”知晓关越诗心中没底,陆林深细细地给她解释,“我们去的宠物医院给它做了全套检查,结果出来后,发现它身体的各项基础指标都算正常。”
“那它怎么还浑身是血?”关越诗忍不住问。
“它的基础指标正常,但四肢和肋骨有多处骨折,”陆林深解释道,“医生推断,它应该是被过路车碾压过,这才如此狼狈。”
竟然不是刘大满打的,关越诗一时有些意外。
但转瞬,她就开始担心:“被车轧过,真的还能治好吗?”
“当然可以。”
陆林深语气坚定:“它非常幸运,虽然身上多处骨折,但并没有伤到内脏。如今打上石膏,养上几个月总会好的。”
关越诗等了几个小时,总算等来了还算不错的结果,她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单丛沉默着听两人将话说完,犹豫一下,总算下定决心开口:“小诗,对不起。”
他弯下腰,向关越诗鞠了一躬,道:“当年是我没有照顾好大黄,我代我妈妈和我自己向你道歉。”
“不,小丛。”花婶子不知听了多久,突然从阴影里冒出来。
她拉走单丛,自己走到关越诗面前:“小诗,你别怪单丛,是婶子自己犯的错,我认。”
“当年的事,是我对不起你,”花婶子说到此处,有些哽咽,“只是我实在没有想到,当年的事,会给你造成这么大的伤害。”
想到今天傍晚,关越诗举刀和刘大满对峙的场面,花婶子仍觉一阵揪心。
她躲在院中,将一切看的明白,自然也就想到当年。
当年,关越诗奶奶丧礼过后,她爸爸就准备带她离开。
关家只剩了她和条大黄狗,关越诗闹了又闹,他爸也不同意她将狗一起带走。
就这么挨到她奶□□七,眼见事情毫无回还的余地,关越诗带着一脸的伤,走进了她家小院。
花婶子记得,她当时看着关越诗嘴角的淤青,还有些冒火,问她:“你爸爸打你了?”
关越诗却不说话,只摇摇头,让她将单丛也叫出来。
随后,她在衣兜里掏了又掏,零零碎碎掏出许多零钱。
她还记得,关越诗当时将钱放到他们面前,随即就跪了下来。
她当时吓了一跳,赶忙就去扶她,关越诗却死活都不起来。
她非要坚持跪着把话说完,花婶子拿她没有办法,只好局促着站起来听她说话。
她以为关越诗是有天大的事情为难,谁知她一开口,却只是说起她家那条老狗:“花婶儿,我爸坚决不让我带大黄一起走,我这次肯定是带不走他了。但我后边肯定能想到办法,带他一起过去。”
关越诗求道:“这几个月他自己在家里关着,我怎么都不放心,我想把他先放在你家养几个月,你看可以吗,花婶儿?”
连碗饭都不用多的事,花婶子自然没想拒绝。
关越诗看她应下,松了一大口气,脸上也带了笑容。
花婶子看着她的反应,心中升起一丝不忍,直叫她把钱拿回去。
关越诗却是不依:“大黄有些老了,牙不是太好,得劳烦花婶儿平日将吃的煮烂一些喂他,这么麻烦,怎么能叫你白养。”
说完这些,她还不忘让她宽心:“花婶儿放心,这钱是我帮我奶奶做工自己攒的,跟我爸没有关系。”
顿了下,她又道:“花婶儿,我没别的意思,只要大黄能好好的,怎么都成。这些钱你也别嫌少,我到了那边会想别的办法,再给你寄钱的。”
她一遍又一遍,花婶子怎么可能听不出她话里的意思。
她赶忙将人扶起来,答应道:“你放心吧小诗,我肯定把大黄养的身强力壮的,等你回来接他。”
她答应的爽快,可后来她又是怎么做的呢?
一个月过去,又两个月,精细的吃食逐渐变成剩饭,后来,就连剩饭也不再准时。
她就这么一点又一点,逐渐忘记了关越诗当时的乞求。
大黄开始经常消失,又突然在哪天出现,花婶子也不在意。
最后那次,他又一次出现时,身上带血,不仅伤了一只眼睛,甚至还瘸掉了一条腿。
她当时看到大黄,心中在想什么呢?
花婶子发现,她那时心中完全没有自责,甚至还有些窃喜。
她就这么看着他苟延残喘了三天,只等他哪天咽气,给自己家来顿加餐。
可大黄始终不死。
第三天时,花婶子有些等不及了。
单丛在城里打工,当天就要回来,大好的日子,怎么能错过一顿好饭呢?
于是她拾掇拾掇,磨起了剃刀……
花婶子想到这,忍不住给了自己一巴掌:“小诗,是婶子对不起你,婶子没脸见你。”
关越诗早在花婶子突然出声时,就陷入呆滞。
此刻见她这样,忙拉住她的手臂:“花婶儿,你这是干什么!”
花婶子趁机抓住关越诗的手,道:“当年的事实在跟单丛没有关系,他那时候忙着打工,压根不知道我的打算。”
“小诗,那会儿事情出来的突然,一直也没来及跟你说一声对不起。这次看你回来,婶子见你还愿意理我,还心存侥幸,当这事过去了。”
“但今天既然说破了这事,你自己宽宏大度,我不能再仗着张老脸,就不声不响让这事过去。今天说什么,婶子也得让你把心里这坎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