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晋辩解:“可是你当初,也是你自己跑的业务,我,我——”
江路笑了,转头,终于舍得正眼看陈晋了。
“怎么,想向我学习?”
陈晋一愣,下意识地想点头,但是又反应过来,停住动作,说:“我就是想尽快,尽快能把这些洗衣机卖出去。”
江路依旧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和个老大爷一样,双手抱胸,轻蔑的姿态淋漓尽致。
“那我就把话放这儿,你要一直这样,机械厂过了这回,下回依旧要倒闭。”
江路浅浅侧了个身,又笑了,说:“不过我说过的话我还记得,机械厂死活与我无关,你要是愿意的话,来我这里干,我可以给一个月八百。”
江路脸上的戏谑愈发明显,说出的话更加伤人心:“怎么样,八百够还老二欠下的贷款了吧,能让你当好大孝子吧。”
陈晋自然知道江路说的是反话。
迎面而来的嘲讽,听得陈晋不知道给还该不该站在这里。
他以为他是来学习干活的,结果是来被江路羞辱的。
他想,他要么走了吧。
是他想着不管家里,结果又食言,是他活该的。
怎么骂他都行。
只是,他确实有点承受不住来自江路的,无情的讽刺。
尽管他早已认清自己和江路是再无可能的了,可是他还是不愿意面对。
陈晋有点落荒而逃。
江路没有拦人。
呼出长长一口气。
江路想,这是她少有的控制不住情绪的时候。
一年前的自己,或许还会依恋陈晋身上那无时无刻不在的包容的气息。
但是现在,她只觉得窝火。
甚至想看这人的笑话。
估摸着陈晋该回到机械厂了,江路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去:“三天后,我要看到机械厂销售科主任,能干活的主任。十天后我的广告我就要播了,到时候影响了洗衣机的销量,就不关我的事了。这件事,是你们配合我,而不是我来配合你们,知道吗?”
陈晋在那头完全没有脾气地应着“好好好”。
江路听着心烦,直接挂断了电话。
陈晋听着电话里嘟嘟嘟的声音,回头看向紧张地看向自己的工人,转述了江路的话。
有个脾气爆的当场拿拳头砸了桌板。
“老子早就看不惯销售科那帮废物了,要是稍微能成点事,我们机械厂怎么会沦落到这份上。”
有人带头发泄,其他早就心里不满的人纷纷跟着吐槽。
“老子在车间累死累活,他们倒好,平时吃香的喝辣的躺着拿钱就不说了,现在这种关键时候还这样推脱。”
“就是,到时候真把这些洗衣机卖出去了,他们又来要钱了。”
“陈工,就听江老板的,让销售科的都下岗!”
“就是啊!你某不开面子,我去县里说!反正现在领导也没了,我们难道连这点话都说不上?”
“凭什么他们不干活就能拿到钱!走,去县里!”
几个人的讨论越来越激烈,终于有人带头冲了出去。
陈晋看着这些人的背影,放弃挣扎。
顺其自然吧,怎么样都好。
他对这个机械厂感情再深,也架不住只有他一个人对机械厂有感情。
实在不行,让他也下岗。他,他去沿海打工。
江路不知道自己的话让机械厂几乎大乱。
她忙着呢,和燕舒兰早就开始思考的广告口号得挑选,广告模式也得慎重。
这可不是卖寇舒的时候了。
寇舒的客人,那是花两三百买件衣服眼都不眨的主。
而洗衣机的目标客户,是那些花三四百买洗衣机都要咬咬牙,要借着一个办大事的借口才花钱的人。
这些人虽然只会买一次,但是架不住这个群体非常庞大。
六千台洗衣机,放在岭南岭北两个省,洒洒水而已。
如果这是自己的厂,六万台她都敢让他们去生产。
所以洗衣机的广告,绝对不能通过电视录像的形式。
录音、喇叭、广播,诸如此类的,是更好的媒介。
这个时候广告词就很重要了。
江路盯着燕舒兰提交上来的几页纸,翻来翻去地看,就是不满意。
江路觉得,广告词应该简介明了,还要容易洗脑。
江路看向燕舒兰的第一句:“女儿出嫁了,谁来孝顺妈妈,给家里留一台洗衣机吧!让妈妈再也不用辛苦洗衣服~”
第二句:“心疼女儿出嫁,就给女儿嫁一台洗衣机,用洗衣机代替你爱女儿。”
江路眉头紧锁。
她是这个意思,但是也没让写成这样啊!
她记得她也说过“解放双手”这样朗朗上口的词啊。
燕舒兰可是个大专生啊!
江路忍不住问,“为什么这么写?”
燕舒兰看着江路的神情,解释道:“我,站在我作为女儿的角度,看到这样的话,真的会找男方要洗衣机作为嫁妆的。”
江路凝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