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不会觉得这很无聊？

童真握紧手机，小声确认，带着点自我怀疑：“你会不会觉得……做手工有点幼稚？”

“不会。”

巨大的喜悦和怕他反悔的紧张在瞬间攫住了童真。

“那说定了！如果你不忙的话就去！”童真急急地追加条件，给自己也给他留有余地。

“可以。”

他简洁的肯定刚落，童真生怕晚一秒他就会后悔，飞快地说了句“再见”，然后近乎慌乱地掐断了通话。

结束通话。

陆禹则收起手机，离开安静的空间，他独自走回那片喧嚣的中心。

巨大的圆桌上摆满了珍馐佳肴和各色酒水，空气中弥漫着食物香气与酒精混合的、令人窒息的甜腻。

“队长跟谁偷偷视频呢？”Orange眼尖地凑过来，刻意压低了声音，“该不会是那个‘小黄’吧？”

“你少给别人乱取外号。”陆禹则斜眼睨她，声音不大，却带着警告意味。

“快坐！快坐！主角终于回来了！”俱乐部经理笑着招呼，亲自举着斟满的酒杯走向陆禹则，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禹则啊，今天你是最大的功臣，这杯酒，你可不能再推了。几位赞助商的老总可都等着敬你呢。”

陆禹则目光在包厢内环视一圈，掠过几张泛着油光的陌生面孔，还有坐在经理身旁、巧笑倩兮的梁西婷。

他最终找了个靠近门口的角落坐下，但却也没有办法避免酒桌的喧嚣。

“哎，说真的，69退队的事，你们听说了吗？”坐在对面的kaka突然压低声音，说着一个略显沉重的消息。

热闹的气氛凝滞了一瞬。

“官方公告还没出，但内部消息基本确定了。”俱乐部经理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和Kp的合同问题没谈拢，加上上次表演赛的舆论……他自己也想换个环境。”

“啧，走了也好。”Orange撇撇嘴，“省得整天阴阳怪气。”

kaka却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怪异：“69是退出职业比赛了？还是要换俱乐部？69实力很好吧，如果直接退出职业比赛，太可惜了。”

“这得看他个人意愿。”俱乐部经理举起酒杯笑呵呵道，“来来来，再喝一杯。”

陆禹则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69的离开在意料之中。

他抬眸，视线扫过包厢里一张张或兴奋或感慨的脸，最后落在窗外的璀璨夜景上。

竞技世界的聚光灯下，从来都是有人登场，有人离场。

“对了，禹则，”经理放下酒杯，忽然将话题转向他，“你为什么推掉上次的代言？对方给出的条件非常优厚。”

他向前微倾身体，声音压低却足以让桌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晰：“是不满意俱乐部的分成比例？这个我们可以坐下来谈。但你这样直接推掉，俱乐部损失不小，大家也都没钱赚。”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锁住陆禹则，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质问：“作为Génie联盟里人气断层第一的选手，你的商业代言数量却几乎是同级别里最少的——是我理解错了，还是你对俱乐部确实有意见？或者你觉得……这些‘商业活动’，根本配不上你电竞选手的身份？”

桌上气氛在瞬间跌入冰点。

Orange下意识地停止了和kaka的窃窃私语，所有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在陆禹则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

陆禹则缓缓抬起眼，迎上经理审视的目光。

“没有对俱乐部不满意，”他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像冰层下流动的水，带着冷硬的坚持，“只是不喜欢。不喜欢参加那些活动，也不想过度曝光，泄露太多个人隐私。”

“隐私？不露脸也是为了保护隐私？”经理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嗤，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发出叩叩的轻响，每一声都敲在人心上。

“陆禹则，你现在跟我谈隐私？你如今的人气、身价，赛场外的一切，哪一样离得开持续的曝光和精心的商业运作？你以为，光靠埋头打比赛，就能撑起整个俱乐部的运营，养活背后这一大帮人吗？”

他向后靠向椅背，声音转冷：“你要清楚，你现在不仅是一名选手，更是BZ俱乐部最重要的资产之一。很多时候，不是你想不想，而是你该不该。身在这个位置，就得承担相应的责任。”

陆禹则薄唇紧抿，没有再接话。

争论毫无意义，他们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

他厌倦了这种将一切都明码标价、将人物化为“资产”的论调。

陆禹则低下头，视线落在亮起的手机屏幕上，屏幕还停留在结束视频通话的界面，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机身。

或许是今晚被迫喝下的酒精开始作祟，他感到一阵强烈的倦意袭来，骨节分明的手指抵着微微发胀的额角，眉宇间是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疏离。

名与利的世界里。

他开始想念一双清澈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