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循：“不知道。”

“算了，警局那边交给我，你也休息休息吧，”这是今天陈池来的目的，“别到时候她好了，你又躺上了。”

陆循如他所愿笑了笑。

“知道。”

“走了。”

……

等陈池走后，陆循才喘了口气，伸出手，揉了揉僵硬的嘴角。

他侧目，从窗户里凝望着床上那道身影，收回目光，从兜里掏出了一根烟，点上。

是醒神，也是慰藉。

陆循笑了一下，带着些颤抖。

他刚刚说谎了，他可能知道为什么裴臻不愿意醒来。

午夜梦回，他始终在想，他的姑娘到底是在给谁说对不起。

那么悲伤，那般愧疚的眼神。

是……那个陆循吗？还是他。

她不愿意醒来，决定要去陪她的陆循？所以向他抱歉？

不敢想，不能再想了。

正因为知道，所以才更怕。

怕得连说出口都十分忌惮——如果世界意识听到了怎么办，会不会帮裴臻达成心愿。

院落里响起阵阵猛咳，像是要把心都咳出来。

……

*

“师傅，去滨海中街！”

这是于菀菀在那天之后第一次出门——除了被警察传唤。

她后面又观察了一段时间，才放心出门。

于菀菀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车子启动，街景在不断倒退，于菀菀挪动了一下身体，视线不经意间朝左边窗外看去，忽然一窒——

车上，什么时候有个人的。

通过后视镜，于菀菀正好和女人四目相对，一股凉气从脊背冒上来。

“于菀菀，女主角，生性善良，天真……烂漫。”女人穿着红黑长裙，戴着黑色蕾丝手套，栗色长卷发挽成宫廷风高盘头，点缀了一个金属蝴蝶发饰。脸色苍白得就像假面娃娃一样，美丽且虚幻。

怎么看，都不像是一般人。

何况，她说话的内容。

“抛弃亲生母亲、杀人、纵火、挑唆……这大大小小的烂事你还干了不少？”她翻着手册，淡声道。

于菀菀头皮发麻，窒息感萦绕在身边，然后下意识看了眼司机。

希望她能压低声音。

“别这么紧张，你不是做得很隐蔽吗，不然，你我也不会只坐在这里。”后面几个字，她似笑非笑地盯着于菀菀。

她想问：你是谁、你怎么知道、除了你还有谁知道，你想要什么……

然而嗓子像是卡住了，只是惊恐地盯着前方。

女人根本不将她放在眼里一样，随后于菀菀发现了诡异的一幕：

后排空间忽然变成了黑色，就像是把人扔进夜晚，然而前排的景象却是正常的，导航播报声如常，司机用对讲机不时和同行唠两句，丝毫没有发现车上多了个人，也没有看见后排的异常。

于菀菀再迟钝，也意识到了眼前人恐怕是自己应付不了的，她强撑着看向女人：“你是谁？”

女人像是察觉不到她的紧张，语调依然慢条斯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确实聪明。不愧是原来的主角。能把柔弱当成自己的武器。你知道魏司的行事风格，所以决定借刀杀人。就算警察查到了你和他见过面，你也只是和爱慕者哭诉了一番自己的境遇、哭诉了自己讨厌的人，都是人之常情；杀人？那只是魏司为你打抱不平，是自己的选择罢了。

在仓库时你又故技重施，想杀了裴臻，于是故意趁着那几人对你动手时朝着易燃物走去，在你倒下之前就已经摁下了打火机，最后借助他们的手烧起了一场大火。然而一场火把什么都烧没了，即便你有嫌疑，但没有证据，也定不了你的罪。”

“听说，死了两个人？”

女人瞥了她一眼，“他们没来找你么……”

“你闭嘴！”

于菀菀越听越沉默，她一个字都不想提那夜的事。

他们何止来找她。

整夜整夜，她都看见两个焦黑的影子，从床底、从窗户、从天花板钻出来，身上挂着沥青一样的血肉混合物。他们呻吟着，从熔岩里伸出利爪，扯着她的手、脚，直勾勾瞪着她，问，为什么要害他，嘴上说着她该死，然后循环低吟，去陪他们。

从那天之后，于菀菀再也不敢待在有缝隙的地方，必须靠着墙才有些微的安全感。到了晚上她才觉得别墅太大了，一点动静都听不到，于是她只能睁眼到天亮。

然而，她不想承认。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冤有头债有主！他们又不是我害死的！你到底是谁！不要装神弄鬼，我有事要做你放我走！”

女人冷静地看着于菀菀否认，也不生气。

“你刚刚不是问我是谁吗？”女人看她无可救药的样子摇了摇头，“想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清楚？”

她合上工作手册，笑。我，就是你的判官

“听说过地狱的判官没？”

“我，就是你的判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