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臻感觉自己在黑暗中走了好久、好久。

伸手不见五指，她甚至连自己都看不到，如果不是潜意识里告诉她自己是谁，裴臻能肯定自己就和这片黑暗融为一体了。

可，黑暗中没有时间流逝的概念、没有实体、没有感官感受，也没有声音，

时间久了，连裴臻自己都恍惚，她还活着吗？会不会这里就是哪个虚无地域。

关于“裴臻”这一生的感受和画面，也正在慢慢淡下去。

比如她知道发生了一场火灾，但是就只能记得发生了，自己受了伤，至于有多痛、有多煎熬 ，她已经快想不起来了。

这可不是个好现象。

裴臻皱着眉——如果有人能看见她眉毛的话，一定是皱着的。

再过了好久、好久，她能听到一点声音了，像是谁在说话，但听不清内容，只是知道隔一段时间就会响起。

这点声音很微弱，但对她来说萤火也如耀阳；虚无的世界里总算多了点能够证明自己存在的东西。

又过了一段时间，裴臻才确定，这个声音，是陆循。仔细想想，就该是他。

她能听见陆循说话的内容了。

听清楚了他声音里的疲惫、脆弱，也听到了他的害怕。

有时候会有压抑的哭声，会听到微弱的质问，欲言又止。

裴臻很想回答，但是连身体都没有的、仅是一抹意识的她没有任何办法。陆循和医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醒过来，她自己也不知道。

听见陆循的猜测，裴臻很想锤他一下，这傻子！

但接着又自我反思——是不是，她让阿循太没有安全感了。

裴臻承认，一开始，她看着陆循，不断告诉自己，她的爱人是另一个阿循，这个世界的人，迟早都是女主的。所以她回避、旁观。

即便在陆循挑明了之后，也在犹豫。

但这份犹豫并不是因为陆循本人，只是针对——“系统杀”。

火光中、晕倒前那句对不起，是对陆循说的，不管是前几世的他，还是紧紧抱住自己的、这个活生生的人。

或者更直白一点说，裴臻内心深处就没有把他们当成过两个人，哪怕在最初也没有，不然她也就不会那么难以抉择 。

她唯一做错的，就是这些话，没有让陆循知道。

裴臻的感知一直只停留在能够听到周围的声音，只是后来变得更清晰了一些。从陆循口中，她得知了目前事情的进展，和她想得一样，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于菀菀犯了罪，虽有疑点，但不能拘留。

故事的结局比裴臻想象中的要好，她已经知足，至于于菀菀，她失去了女主特权，于裴臻而言根本算不上一桩事，等醒来再说也不迟。

就这么一天又一天过去，裴臻现在能根据陆循的说话声来判断时间。说话少的时候大多数是白天，晚上，尤其是半夜，话很多。

眼见着陆循的状态越来越不好——这种不好不是说身体方面，而死他说话的内容，已经隐隐有了自虐式的倾向，裴臻脑子里闪过过往倒在墓碑前那个身影，心里愈发焦急。

“到底要怎样……！！”

她按捺不住之时，眼前的环境终于变了！

物换星移这个词仿佛具体化了，周遭气流只是旋转了一般，裴臻就眼睁睁看见一个巨大的球星建筑出现在自己面前，然后再一眨眼，她已经到了内部空间。

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一块块光幕、不断穿梭的粒子流……

这个地方，她见过。

是……那个梦。

【那位大人亲自出手了，咱准备好写检讨吧，我估计顶头那位要被撤职了。】

【岂止，擅自干扰小世界运行，我估计……那谁得去無境至少待一百年。】

【那咱老大岂不是……】

【五十年起步吧。】

两人双双叹气。

裴臻起初没有听明白，只是直觉告诉她他们谈论的事情应该和自己有关。直到两人又说起：

【审判结果还没出来吗？我看星网说那位是拳拳爱女之心？】

另一人笑了声，显然是知道内情，声音压低了：

【你别往外说哈，据说是顶头那位的女儿无意间发现了这个小世界，那什么女主角，就姓于的那个，不知怎么的对上了她的胃口，一门心思想要恢复主角地位。那位又是个女儿奴，再三央求之下就悄悄出手了。】

【本来做得很隐蔽，再加上这么多小世界，要发现是很难的，可谁让大小姐太……张扬了，搞了个什么观众投票，非要搞一出戏，这不渐渐闹大了。】

【再加上……你知道的，本来世界线有自己的逻辑，一般不是浑天灭地的大差错咱们是不能插手的。这个小世界是出了点状况，但是世界已经自己修复了，原来这个于姓主角本身好像也有点问题，就被抛到主线之外了。所以，故事线已经在围绕裴臻展开了。人家本来好好的，结果上面出手直接腰斩了……世界线也跟着出了岔子，这不把所有人逼的觉醒了。】

原来……是这样。

一切的开始，原来是这样。

裴臻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她倒没有多少震惊。毕竟早在被告知自己是书里的配角时就已经做过心理建设了。而且现在看来，他们的存在比纸片人似乎要真实一些，不是小说，而是某个真实存在的小世界。只不过这里的人——或者说这个机构看起来更高维一些，大概是行“管理”之职？

但也不是毫无波澜。

这场谈话让她明白了，如果这里的人想要他们消失或者出点什么事，是易如反掌的一件事。

这，可不是个好现象。

【那现在打算怎么处理？】

那人又道。

裴臻耐心听着。她也很想知道，要怎么处理他们所在的世界。

【还能怎么，恢复原状呗。不过那位大人可不必咱秦副局，她出手，有些人得掉层皮……】

两人渐行渐远，出了这个空间，裴臻就听不见了。

她品着刚才听到的话，听起来，他们口中的这位大人，虽严苛但却像是个公正之人，就是不知道这个有些人里面包不包含他们这些“觉醒”的人，如果包含……

裴臻想到刚才他们说的那位已经亲自料理，会不会是说，TA已经出现在了他们那个世界？这样的话——

裴臻尝试控制自己的意识。

脑海里依照这些时日听来的一字一句勾勒着病房的全貌，意识如水般从每一件物品划过：大门、桌子、椅子、陆循经常小憩的沙发……最后，是病床上的人。

霎时，裴臻周围场景一变！

想象的画面已然在她身边铺开，心里一动，雾蒙蒙的世界被拨开，下一瞬，她恍惚听到了接二连三急促的脚步声！

“梁实初！滚出来，她好像动了！”

“……”

“快快！”

“臻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