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笑声却随风飘来：

“你看到玛格丽特跳华尔兹时踩到布兰德的脚了吗？整整三次！很难说不是故意的”

“苔丝。你的裙子真好看！我敢说今天那些男生目光都在你身上。”

“就是奶油蛋糕太甜了……我跳完第三支舞就吃不下了。”

人声渐远。

我望见阿尔法德和苏珊娜并肩行走的背影，她纤白的手自然搭在他臂弯里。他们显得非常惹眼。

苏珊娜那身淡粉的裙子确实好看，缀着细碎晶石，随着步子泛起柔和的光晕。

可以看见苏珊娜正对着阿尔法德说什么。他配合地俯身倾听，姿态自然，仿佛他们已经习惯如此亲密。

我转身朝着反方向走去。为了错开人群，我在城堡内徘徊了一会儿，直到夜色变得更深才返回宿舍。

走进公共休息室，一个黑发少年伫立在宿舍入口附近。

他的旁边挂着一副画像，里面的人物早已陷入酣睡，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盹，对画框外毫无察觉。

没人知道他等了多久。

汤姆眉眼依旧是熟悉的眉眼，可我眼前却浮现出他不久前威胁克莱夫时的模样——少年温柔而残忍，像是在惩罚，又是在施舍。

我与克莱夫谈不上深交，但对那个总是热情洋溢、大大咧咧的少年印象还不错。可想而知，心思单纯的克莱夫当时该是多么地恐慌。

也许汤姆很早就开始背着我有所谋划了。这不奇怪，他并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如果我会为因为未来而打算，他肯定也会行动。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是因为察觉到自己可能是斯莱特林的继承人，所以才开始展露野心吗。

“让开，”我开口，“我要回去睡觉了。”

“安娜。”他气定神闲地挡在门前，纹丝不动，“舞会上你去哪儿了？”

我伸手想推开他，却发现徒劳，“你确定要在这里谈？不担心宵禁？”

“我最近恰好有一些特权。”他说道。

我想起他那个所谓的“骑士团”，“所以现在，连我也需要向你汇报行踪了？”我顿了顿，故意让语调扬起来，“享受你的舞会不就够了吗，汤姆？至于我，我也刚从一场特别的‘舞会’回来。我的舞伴是谁？你猜我会不会告诉你。”

“是鲁伯·海格。你去了树林附近的小屋。”

我简直要气笑了。

“你怎么知道？你跟踪我？”

“你裙子上沾有泥土和碎叶的痕迹。我还在树林听到了一些动静。”他语速变得缓慢，“我和克莱夫说话的时候，当时你就躲在附近，我想，你应该什么都——听到了。”

“你怎么知道我去海格那里了？”

“那只豚鼠。”汤姆说道，“衣服上有主人的名字。海格先生就住附近，我想，你没来舞会，可能也去找他了。”

我定了定神，迎上他的目光。

“是呀，我都听到了。汤姆，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干涉。只要不要干扰到我们的‘生意’。”我挺了挺胸，在气势上不服输，“至于你说的对话.......那重要吗，我很好奇，如果告诉别人，会有什么后果吗？”

我忽然凑近，几乎能数清他的睫毛，“哎呀，是汤姆·里德尔的秘密呀。没人知道，你平日里私底下会是那副样子吧，需要我帮忙保密吗？”

“是我们共同的秘密。”黑发少年纠正道，每个字都带着深意，“安娜，我们从很久以前，就是‘共犯’了。”

我当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在菲尔德庄园，是我和他一起将那个想要侵犯他的农夫尸体拖进到溪边，看着鲜血汇入溪流，把清澈的河水染成淡红。

又或许，他指的还有我们与博金·博克先生之间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现在他在暗示我，无论他做了什么，用了什么样的手段，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

这可真是有意思的词语。共犯。

如果只是共犯，会在对方亲他的时候，有所回应吗。

我抓住汤姆的胳膊，踮起脚想要贴近他的脸。他却向后撤了一步避开了。

我扁扁嘴。

男孩的心思真是捉摸不透。

我可没忘记当初在天台上，他是怎么用力搂着我的。

“这里不行。”汤姆轻咳一声，目光扫了一眼周围悬挂的画像。

“你不是说自己有特权吗。”

“重要的是，不应该有这方面的闲言碎语。”汤姆说道，“我说的对吗，众所周知的——布莱克的——女朋友。”

“嗯哼，”我讪讪地收回手，“你现在提这个做什么？”

“阿尔法德在学院杯结束后邀请了你。最后苏珊娜却成了舞伴。”汤姆说道，“所以你在中间动了什么手脚，还是苏珊娜让你这么做的？”

“是的，你想的没错，我和苏珊娜做了一笔交易，她想要阿尔法德，于是我没有了舞伴。又碰巧逛到了海格的宿舍。那你呢，你邀请了谁？”

汤姆今天穿着和平日不太一样，熨帖的白色衬衣领口紧束，衬得他下颌的线条愈发清晰利落。剪裁修身的外衣让他更显矜贵，一半刘海自然地搭在额前，增添了几分古典的韵味。

“那么，今天，”他观察着我的表情，“还过得开心吗？

我感觉心像是被轻轻揪了一下。

“开不开心有什么重要？”我偏过头，“那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我只要达成我想要的结果就好。”

我又把话题绕了回来，“你还没回答我，你最后邀请了谁。”

“赛尔温”。

“是她啊。”我在礼堂见过她，她总是找机会坐在汤姆旁边。“怎么，和她套近乎能有什么好处？”

“你接近布莱克和马尔福，有什么好处。”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将问题轻巧地抛回。

我顺势贴近他，仰起脸，唇瓣几乎擦过他的下颌。

“可是汤姆，”我故意拖长语调，故意让声音变得黏糊糊的，整个人几乎倚进他怀里，“如果你和别的女孩走得太近……我可是会生气的。”

黑发少年手臂虚虚环住我的腰，在衣料间留下若有若无的距离。

“那是什么意思？”他像在明知故问。

“你们拉过手吗？跳舞的时候，也有像我们现在贴得这么近吗？舞会结束后……你们亲吻了吗？”我一字一句地追问，目光锁住他，“就像——我们在天文台上那样。”

汤姆正想说什么。

画像里的女人被自己的鼾声惊醒，一个趔趄差点从椅子上跌落。她慌忙扶正身躯，揉着惺忪睡眼，目瞪口呆地瞪着我们几乎相贴的身影。

“你们！这里是公共休息室！你们两个贴这么近在做什么！”

我立刻推开汤姆，他也同时松开了手。

“没什么，夫人，您看错了。”我迅速整理裙摆，语气镇定，“只是不小心踩到了裙子，好心的学长扶住了我而已。”

“我得进去了，”我转向汤姆飞快地说道，“感谢里学长送我回宿舍。”

在离开前，我猛地踮起脚，在汤姆唇角飞快地落下一个吻。

在画像女人夸张的尖叫声中，我头也不回地笑着跑进了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