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离伦敦阴冷的冬天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直到我抵达康沃尔郡,当咸润的海风裹挟着暖意扑面而来时,我才真正明白。
这里没有刺骨的冰雪,没有弥漫的硝烟,也没有令人提心吊胆的战事。温暖的空气里仿佛都带着某种慵懒的安宁——难怪大多数富有的巫师都会选择来这里度过假期。
假期前,阿尔法德曾邀我同往。而在我回信应允后不久,便收到了他的答复。他说很高兴我能来,并建议我多住些日子,并提供了飞路网地址信息。
我提着皮箱,借用了博克先生店铺的飞路网来到阿尔法德在康沃尔克郡的度假庄园时,一名家养小精灵正弯腰将脑袋探进壁炉,它的皮肤像陈旧羊皮纸,两只网球般凸出的眼睛骨碌碌转动着,带着与生俱来的警惕与一种古老的傲慢。“请问……您找谁?”它的声音尖细,“如果没有提前预约,恐怕不能让您进来。克利切必须遵守规矩……”
我将皮质手提箱放在地上,从口袋里抽出一封信。
信纸飘飘悠悠地落进家养小精灵手中,它用力嗅了嗅封蜡,小心翼翼地将信拆开。
“原来是布莱克少爷的客人。”克利切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语气明显缓和了一些,“请您往这边走……不过布莱克少爷还没起床,您可以在客厅稍等片刻。”
这个房子是三层的盐白色的外墙,紫藤萝长满了一面墙。透过落地窗可以看见外面有一个花园,不远处是一片蓝色的大海。
宅邸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明亮。巨大的枝形水晶灯悬垂而下。大片的落地窗,能看清窗外的风景。还有一些墨绿色的帷幕搭建在外头,显得突兀而怪异。
前方的家养小精灵停下脚步说道,
“克利切去为尊贵的客人准备茶点,您可以先在此歇息。”
客厅很宽敞,两侧是蓝色丝绒窗帘,还有一张玻璃长桌。这里洁净得过分,每一件家具都摆在最精确的位置,似乎连灰尘落下都有回声。
我放下箱子,小心地抚摸过硬挺的雕花高背椅子。
“让我看看这是谁!”头顶一个处在变声期的公鸭嗓响了起来,“这不是我们阿尔法德的——小女朋友吗——”
听见熟悉的语调,我抬起头,布兰德圆胖的身躯从栏杆边探出来,边说边往嘴里抛了颗花生米。
“嘿,这下可热闹了。”
另一个脑袋也在楼上探了出来。那位埃里克·莱斯特兰奇少年穿着毛茸茸的衣服,神情倒不像布兰德那样惹人生气,却也是一副等着看戏的模样,“太好了,终于又来了一个人,和我们一样要忍受沃尔布加的演出了!”
这俩人会出现在阿尔法德家令我有一些意外。
“看看我们的‘决斗女王’怎么变成这副没见过世面的胆小样子!我记得她在学校可不是这样呢!”
“嘿,布兰德,问问她期末考了多少分......”
“闭嘴。你觉得我们的魔药学成绩很值得拿出来比较吗......”
这是另一个声音穿插进来。
“我的头发!克利切!你这没规矩的小精灵,敷发膜敷到一半跑去哪里了!”
一个高瘦的身影匆匆走了出来,卷曲的深色长发上涂满了泛着诡异绿光的粘稠膏体,湿漉漉地披在肩上——那发色和弧度,简直与阿尔法德如出一辙,只是此刻疏于打理,显得格外凌乱。
布兰德和莱斯特兰奇两人连忙缩回了脑袋。一副耗子见了猫的样子,完全没有了嚣张的气焰。
“布莱克小姐,克利切刚刚去迎客了……今天有访客。克利切泡完茶就回来继续为您敷发膜……”
“客人?又是阿尔喊来的人?”
她撩开脸上的湿发,目光直直钉在我身上,“......你是谁?”
阿尔法德他很少提起家里的事,眼前女人很年轻。我曾听苔丝提到过,阿尔法德有一位姐姐,已经从霍格沃茨毕业,性格有些古怪,传闻并不好相处。
“您好,初次见面。我是安娜·菲尔德,阿尔法德在学校的朋友。”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打招呼。
不知为何,她冷笑一声,突然朝楼上尖声喊道:
“阿尔——又来了一个——”
那声音极具穿透力,在安静的大厅,尖细得几乎刺穿耳膜,连我脚边的皮箱都微微震动起来,我连忙按住箱扣。
正端着茶具走近的克利切闻声一哆嗦,茶杯叮当乱响。它慌忙稳住托盘,摇摇晃晃地将一杯红茶放在我旁边的茶几上“……请您用茶。”
“谢谢你。”
“……不客气,这是克利切分内之事。”小精灵说道。
吼完那一嗓子,沃尔布加仿佛失去了所有兴趣,转身欲走,却又像想起什么,猛地扭回头。那审视的目光再次黏着我,从头到脚,缓慢而细致。
“你——多大了?”
“霍格沃茨三年级。”我答得乖巧。
“嗯哼。”她不置可否,湿发上的膏体又滴下一团,落在昂贵的地毯上。
克利切立刻跪趴下去,用脏兮兮的小手接住,生怕弄脏了地毯,沃尔布加继续说道,“我从没听阿尔提过你。”
“我是苏珊娜的朋友。我们常在沙龙聚会,阿尔法德也常加入我们。”我提起几个她或许熟悉的名字,同时声音显得更诚恳些,“我听阿尔法德说过——从小到大,他有一个总是很照顾他的姐姐。”
沃尔布加语气缓和了一点,“啊,我就是他阿尔的姐姐,不过我可不爱插手干涉他交朋友——我只觉得不该把时间浪费太多在那种地方,我在学校时,想要接近我的人可不少——但我一个都没瞧上。”
“那一定是他们不够出色,配不上布莱克小姐。”
“显而易见。”她轻哼一声,带着某种优越感,“这么说,你也是来看今晚戏剧演出的?”
演出?
阿尔法德没有提到过。我的目光快速掠过窗户外那些拼搭的帷幕,快速反应过来,“啊……是的,我……非常期待!”
“没人有会不喜欢戏剧!”她脸上终于掠过一丝真实的、属于她这个年龄的兴奋,“我排练了好久,我敢说,这是圣诞节假期最精彩的节目了……好了,我不能透露太多,保密剧情——这可是演员的职业素养。”她清清嗓子,又恢复了倨傲的表情,“我先回房了,克利切!我们继续回去弄头发……”
克利切匆匆跟上她的脚步。
“听到了没,有人把自己归为沃林顿小姐的朋友,好让自己套近乎呢。”
布兰德讨人厌的脑袋又从旋转楼梯上伸了出来。
“可我在舞会上看到,阿尔法德的舞伴只有沃林顿小姐呢。”埃里克托着腮,“安娜,你真的和苏珊妮是朋友吗。”
“关你们两位——‘嚼舌根’先生什么事呢。”我抬起头不客气地说道,布兰德,听说你又输给那个拉文克劳一年级新生啦?连输三局,还有抢了她的啃滋滋蜂蜜糖——你的脸皮可真厚。”
他胖乎乎的脸瞬间涨红了:“你在说什么,那、那一定是她用了混淆咒!裁判没看见——不对,我才没有抢东西!”
我假装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目光轻飘飘转向楼上另一边那位穿着绒睡衣的少年:“莱斯特兰奇先生,八卦感情来这么在行,平时在学校没少花心思交女朋友吧?这些‘情感经历’要是让您那位父亲知道了……他会不会好奇您的魔药课成绩怎么掉的?”
“……那些话都布兰德说的!可和我没关系。”他讪讪地说道,一副无端受了波及的样子。
我本来想继续反击——
“刚才谁在喊我?”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深褐色头发的少年揉着惺忪睡眼,扶着光滑的楼梯扶手走下来。他穿着略显宽大的白色睡袍,头发比上次见面时又长了些,柔软地散在肩头。
他浑身散发着刚离开被窝的慵懒气息。
布兰德没有答话,脸上挂着别有深意的笑容。
“大清早的,你们吵得我头疼。”阿尔法德含糊地抱怨,声音里还带着浓浓睡意。
“你头疼或许是昨晚耳朵里钻进了幽灵蟹——”布兰德夸张地说道。
“阿尔法德。”我轻声唤道。
他愣了一下,迷蒙的目光转向我,随即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我面前,低下头望着我:
“安娜?真是你,你都不知道这个假期有多无聊——你来得正好,我有好多有趣的事想和你分享。”
我们离得有些太近了,少年身上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我不自觉地稍稍后退了半步。他显然刚起床,有几缕不听话的发丝还翘着,那惹眼的弧度让我不由地强迫性伸出手,帮他抚平了颈边一绺缠结的头发。
“嗯,我来看你了。”
布兰德又插嘴道:“哦!哦!瞧他们这样腻歪,阿尔法德连嘴都还没亲过呢。从来没有——”
“恐怕连手都没牵过——”
“真是可怜呐!”
两个男孩一唱一和。
阿尔法德却像是浑然不觉,继续对我说:“你来的正是时候,这几天这里可热闹了!还有很棒的海滩和岩洞!”
“那真是太好了。”我凑近他耳边,悄悄说道,“不过……我们确定要一直站在这里聊天吗?”
“你说得对。”他恍然,“那……你想去哪儿?”
“去哪儿都可以,只要不和布兰德他们俩待在一块儿。”
“好,那我们去别处逛一逛。”少年难得好脾气地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