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法德是怎么一眼认出我的？

我感到不解。

埃里克·莱斯特兰奇显得更加困惑：“你在说谁？安娜？安娜·菲尔德？她在哪儿？”

我和汤姆靠得很近。我能感觉到他袖口的羊毛料子贴着我的手臂。当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在黑袍的遮掩下牵住了我的手。

“他在叫你，安娜。”黑发少年在我耳边低声说。

汤姆准是故意的，就想看我为难的样子。

“他从来不知道我们的事，”汤姆继续说道，他的嘴若有若无地擦过我的耳朵，“你会和他说实话吗。”

我没有说话。

莱斯特兰奇似乎辨认出了汤姆，“……咦，那好像是……”

阿尔法德迈开步子径直走向我，行动间带着某种不假思索。

我见眼下没法躲藏，只好硬着头皮将兜帽摘下。

“阿尔法德！”我弯起眼睛，让声音听起来满是惊讶，“你也在这里呀。”

“真的是她！你怎么做到的，阿尔法德？她裹得像个德姆斯特朗交换生！”埃里克瞪大眼睛。

阿尔法德却神色自若，他径直走到我面前，伸出手，语气轻松得像在招呼一个寻常午后偶遇的朋友：“真巧，安娜。走吧，我们一起回去。”

“等等。”我向前挪了半步，试图遮掩袖袍下交握的双手，“我解释一下，刚才我遭遇了意外，是里德尔学长路过救了我。也是他一路送我到这里。”

阿尔法德似乎这才注意到汤姆，他转过头，两个少年就这么对视而上。

他们两个身高相仿，身形颀长，站在那里如同两道对峙的剪影。汤姆的眉眼在阴影中更显深邃，神色意味不明。而阿尔法德浅色的眸子里带着未经世事的坦率。

“汤姆·里德尔？克莱夫好像提过你……”阿尔法德喃喃自语，然后他转向我，“安娜，他很危险，你不要接近他。”

“……”

汤姆微抬眼皮，说道，“布莱克先生可能有所误会。刚才安娜也说了，是我——救了她，作为学长，我有责任将学生平安送回霍格沃茨。”

“现在我来了。”阿尔法德说道，“安娜跟我回去就好了。”

“恐怕不行。”

汤姆没有松开我的手的打算，我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脉搏在他的掌心下突突跳动着。

“为什么不行？”阿尔法德眉头微微蹙起，“可能你还不知道，安娜是我的女朋友。既然我在这里，当然应该由我带她回去。”

“布莱克。”黑发少年说道，“你似乎忽略了一个关键事实是我将她从湖里救出来的。那时候你——又在哪里呢？”

“他在三扫帚酒吧。”埃里克不嫌事大地说道。

“你掉湖里了?现在感觉怎么样？安娜。”阿尔法德转头看向我。

我感觉喉咙发干，清了清嗓子。“我还好，”我说道，“就是这儿刮风了有点冷，毕竟现在太阳快下山了。”

阿尔法德表情变得难得严肃起来，“你都在发抖了。我们应该立刻回学校，也许能你需要一些提神药剂——”

“事实上，”汤姆打断了他，“我已经给安娜使用过干燥咒。而且——她穿上了我的外套，很快就会暖和起来。”

阿尔法德眨了两下眼睛。我几乎能看见他大脑飞速运转的样子——他在认真思考汤姆的话是否属实。

“作为一个负责任的学长，”汤姆慢条斯理地说，“你说菲尔德小姐是你的女朋友，那么我在关键时刻救了她，布莱克先生似乎并没有对我表示应有的感谢。”

阿尔法德点了点头：“你说得对。这点确实多亏了你。”

站在阿尔法德身后的埃里克·莱斯特兰奇发出一声压抑的咳嗽，显然被自己朋友的逻辑走向惊呆了。

“不过，安娜，”阿尔法德低头注视我，声音带着温和的、让人放松的语调，“你真的有好一些吗，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而且——”

少年停顿了一瞬，眼睫如羽扇般缓缓压下又抬起，仿佛需要一点时间将神思从遥远的地方收回。

他缓缓说道，“你们为什么——要一直握着手？”

我感觉自己的脸在瞬间烧了起来。

阿尔法德察觉到了。

在这般昏暗的光线下，我本以为他不会留意我和汤姆之间的小动作。但此刻，我心头却隐约浮起另一种感觉————这个总是对什么都不过分在意的少年，或许并不像他表面看上去那样。

汤姆闻言，眉梢微动，却依然没有松手。

“我……”我张口结舌。

该死，我该怎么解释？难道要说“因为汤姆不让我松手”？

“那是……我的脚踝扭伤了！”我反应迅速，谎话说得如此自然，连自己都差点信了，“里德尔学长只是好心扶着我，怕我摔倒。”

我不知道阿尔法德有没有相信，我看见他眼神闪了闪，“啊，原来如此。”

“就是这么一回事。”我笑了一下。

“安娜。”汤姆侧过脸来，声音沉静温和，完全是一位周到学长的腔调：“天色不早了。不如由你来决定，该由谁送你回去？”

问题被抛回给我了。

我看向汤姆，黑发少年英俊的侧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白皙，称得唇色如染过晚霞的玫瑰。

阿尔法德也在低头看我，微长的头发在昏暗光线下像一圈微弱的光晕。

最远处的埃里克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尖，视线却在我们之间来回游移，显然不想错过任何细节。

我手腕一转，以一个灵巧的角度将手从汤姆的掌心抽离出来。

“有什么需要选的呢，”我拍了拍掌心，故作轻松地说，“路又不远，大家一起走不是正好？再磨蹭下去，天可就真的要黑透了。”

可以感觉到两个少年对我的答案都一副不太满意的样子。

我刻意走在两人中间，试图维持某种若无其事的平衡。可没走出几步，脚尖忽然绊上石板路的缝隙——

一阵尖锐的刺痛猝不及防地从脚踝窜上来。

我脸色一僵。难道……这就是随口说谎的报应？

身体骤然悬空。我轻呼一声，阿尔法德俯身将我稳稳托起，腰背和膝弯落入他手臂。

我下意识搂紧他的肩膀，脸颊几乎贴上他温热的颈侧。

“你刚才说脚踝扭了。”他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我只看得到他线条清晰的下颌，“这样走更快一些。”

他抱着我经过汤姆身边。“你挡着路了。”

黑发少年侧身让开，姿态礼貌而疏离，仿佛只是在为一位普通同学让路。擦肩而过的瞬间，我与他目光短暂相接——他唇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诮。

埃里克原本兴冲冲走在前面，却似乎不认得路，只好停下，低头用鞋尖碾着地上的石子，假装耐心等候。

“有一点里德尔说的对。”过了一会儿，阿尔法德低头小声地说道。

“什么？”我差点以为听错了。

“我不会游泳。我害怕下水，就算我当时在你身边，我又怎么救你呢。”他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