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因父亲的身世而自我怀疑,如今密室终于证实了他斯莱特林继承人的血脉。纯正的,强大的,传承下来的魔法天赋。
证实。
我的嘴唇轻轻颤抖。
“别怕。”汤姆以为我在害怕。他的手从我的眼睛上移开,转而捧住我的脸,强迫我转向他。在蛇怪存在的背景下,少年的眼睛亮得惊人,像黑曜石里点燃了两簇火。“它只听我的,而我会保护你——相信我。”
是的。如果汤姆想要杀死我,这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而从他的行为上看,他只是想要和我分享这个惊喜的发现。
也许他在和我炫耀——他的身世,这让我不免有些嫉妒。斯莱特林的后人,原来还可以继承这样的力量。这意味着,城堡里的每个人都逃不出他的控制,只要那只蛇怪还听他的指令。
当汤姆带着我再次回到入口,石门从身后再次合拢时,女生盥洗室昏暗的光线照在我的眼皮,我依旧有些恍神。
“你是怎么发现的?”我问道,“所有人都以为那只是个传说,连校长都把这里当作普通的废弃场所,没有人搭理这里,我们也曾来过那么多次,从未察觉任何异常。”
汤姆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一旁残存完好的水池边,拧开龙头——水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着安静的氛围。他仔细地冲洗着双手,水流划过他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这个略带强迫感的习惯动作,在此刻显得格外突兀——那条蛇怪在离开前无比虔诚地舔舐了主人的手。
“我从未相信那只是个传说。”他终于开口,视线仍落在自己手上,“萨拉查·斯莱特林不会留下一个完全无法被发现的遗产。那不是他的作风。”
“可你是怎么——”
“如果说最关键的线索,”他关上水龙头,“是‘镜子’提供了帮助。”掏出一块手帕擦拭着指尖,“我早就注意到那间盥洗室的管道系统里有异常的回响,起初我无法分辨那究竟是水流,还是别的什么……是镜子告诉我,它‘听’见了下方深处有活物。不止如此,它还从老鼠的交谈捕捉到——这下面存在着巨大的空间。”
“‘镜子’?”我撇了撇嘴,“它居然还有这样的作用。”
看来,汤姆并没有处理那面镜子。他不仅留着它,还让它成为了寻找密室的工具。
“斯莱特林的后人。”我说道,“你打算做什么?还有,为什么要告诉我?”
密室冰冷、灰暗,空气中弥漫着千年尘埃与蛇类特有的腥气。如今汤姆将这个秘密分享给了我,我也就成为了秘密的一部分。
“安娜。”汤姆低声唤了我的名字。
我抬头看他,少年正站在几步之外,略微低着头。他的脸庞轮廓分明,几缕黑发垂落在光洁的额前,发梢轻触低垂的睫毛。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遗弃在黑暗中的神祇雕像——俊美、苍白,带着某种危险的引力,让人忍不住想向那片阴影靠近一步。
“嗯?”我不明所以问道。
“你不需要再去接近那些人……包括那位布莱克。”
我的嘴角微微一僵。
“什么意思?”
汤姆走近一步,拉近了我们的距离,“我知道你最初接近他的理由——你想在斯莱特林立足,那时你很孤独害怕。你需要一个稳固的团体来庇护你,哪怕只是表面的。”
“汤姆,我——”
“听我说完。”他抬起手,指尖几乎触碰到我的脸颊,“我将成为级长。等到七年级,我会是男学生会主席,但这都不是关键,关键在于,我们才是真正的同类。我们知道自己要什么,并且清楚——那绝非来自家族姓氏的馈赠和施舍。”
他的声音平静而笃定,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即使家人抛弃了我们,我们依然可以靠自己的力量,让那些伤害过我们的人付出代价。”
我恍然,“你的意思是——你要我和阿尔法德分手?”
“他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不是吗。”少年的尾音像浸了毒的细丝,轻轻缠绕上来,“你不再需要在他面前扮演那个‘善解人意’的姑娘,不必再耐着性子听他谈论那些肤浅的舞会与家族聚会,更无须对他那群朋友故作姿态的、空洞的纯论调假装赞同。”
啊。他看透了一切。
汤姆·里德尔对我果然很了解,他一直将我所做的看在眼里。
“我还没准备好。”我反驳道,“这不关你的事。你还不能支配我,汤姆。”
盥洗室变得安静了,只有漏水的水龙头在固执地滴答、滴答。
汤姆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我以为他会生气,或者用那种冰冷的语调继续说服我。
但黑发少年只是靠近了,一只手撑在我身后的镜子上,将我困在他和镜面之间。
“你误会我了。”他的声音变得温柔,又有一丝无奈,“我是要你自由。真正的自由——不需要伪装,不需要讨好换取立足之地。我们可以一起得到它,用我们的方式。”
他的气息拂过我的嘴唇。太近了。
近得我有一种朦胧的晕眩感。
“我们的方式,”我重复他的话,“是指什么?”
“包括一切必要的手段。”汤姆没有回避,“这个世界尊重力量,安娜。而我们具备那样的能力——我找到了它,并且掌握它。你也一样,我们一直在为此做努力,不是吗。”
然后他吻了我。
不是温柔的试探,也不是粗暴的占有,而是一种宣告。在这个空旷的、废弃的、藏着最黑暗秘密的盥洗室里,在暑假午后沉闷的空气和滴水声中,他的嘴唇覆盖上了我的唇。
那种汹涌的、几乎吞噬理智的兴奋将我们缠绕在一起——来自密室,来自秘密,来自打破禁忌的战栗,来自两个被抛弃的孩子的互相辨认。
这个吻来得自然而然,像终于磁极的两端碰撞在一起。
我回应了他。手指陷进他校袍的后背,布料下的肌肉紧绷。他的吻技好得惊人,就像他擅长的一切,有条不紊又势不可挡。我们在呼吸的间隙对视,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同样的火焰——野心、孤独、渴望被证明。
当我们整理好校袍,抚平褶皱,走出盥洗室时,我们又变成了汤姆·里德尔和安娜·菲尔德,神秘的模范学生和好脾气的混血姑娘。
五年级时,汤姆被选为级长。
他在掌声中转过身,级长徽章在左胸口闪烁着银绿相间的微光。我突然觉得他有些不同了——仿佛某种曾经遗失的身份重新回到了他身上,带着沉静而确凿的自信。
也就在那段时间,关于斯莱特林继承人的流言悄然蔓延。不知是偶然还是有人刻意为之,这些耳语却让汤姆平添了一层朦胧的神秘。
而他那张本就出众的脸,也因此更引人注目。
渐渐地,投向他的目光越来越多。女生们窃窃私语时眼里的倾慕,走廊上悄然追随的视线。
斯拉格霍恩教授在鼻涕虫俱乐部里称汤姆是他教过最出色的学生,相貌堂堂,彬彬有礼,简直是个完美的年轻人。
我和汤姆的生意有了很好的起色,改良的治愈剂,一些黑魔法解药,尊贵客人的“订制品”。金加隆在秘密的金库里慢慢积累,虽然不多,但足够让我们在需要时不必向任何人伸手。
有时在深夜里,我会听见那扇密室石门开启的声音——它在我的梦境深处响起,缓慢而沉重,仿佛某种古老禁制的苏醒。接着便会传来汤姆嘶嘶的低语,那声音缠绕在意识边缘,像蛇滑过石缝,冰凉而清晰。
然后梦境总会流转,带我回到那座灰蒙蒙的孤儿院。湿冷的空气、褪色的砖墙、还有孩子们空洞的脚步声。
黑发的男孩站在褪色的院子里,他伸出手,苍白的手指上花瓣开始缓缓舒展,一层又一层,直到整朵花在他掌心完全绽放,洁白得近乎透明,像是把所有的光都收进了单薄的花瓣里。
那一刻,周围所有的灰暗都褪成了背景。
曾经那两个总觉得孤立无援的孩子——那个在孤儿院长大、不知道父母是谁的男孩,和那个被贵族家族收养却又被抛弃的女孩——找到了彼此更相似东西。
秘密、野心、互相缠绕的依赖。
也许还有爱,
如果试探、占有、掌控也能算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