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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重见埃莱娜(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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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椅就像我的腿,”埃莱娜说说道,“我可以控制好它。走吧,我们去看看。你不会和莎拉一样拦着我的,对吗?我真的很久没有出来了。”

她还是和以前一样固执。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推着她走下山坡。

轮椅的轮子在草地上压出两道浅浅的辙痕。坡度不算太陡,我控制着速度。那只白尾鹿听见动静,抬起头看了我们一眼,耳朵转了转,但没有跑开。

“再近一些,布伦达,我想离它近一点,我们口袋里装了点蜜饯,也许可以喂它。你瞧,它长得真好看。”

就在我们继续前行时,一只黑色的身影嗖得从我们脚下钻过去,我被惊得手上一抖。

埃莱娜也被吓得惊叫。

那是突然窜出来的一只狐狸。

我们没有控制好轮椅,前轮撞上了一块埋在草丛里的石头,整个车身猛地一顿。我的手从把手上滑脱,轮椅失去了控制,朝一侧倾斜过去——

埃莱娜本能地抓住了轮子。

可是惯性太大了。她的身子从座位上飞了出去,手臂在空中划出一道仓促的弧线,盘在脑后的发丝散落在风中。

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童年的那一幕——她从树干上坠落到溪流的身影——和眼前的景象重叠在一起。惊恐和无力感像冰冷的海水一样没过我的头顶。

不。

不能再发生一次。

魔杖从袖口滑入掌心。咒语形成肌肉记忆一般从我的脑中涌出来,我甚至没有张开嘴巴。

一阵柔和的魔力从杖尖涌出,无声咒像一只无形的手,托住了埃莱娜坠落的身体。她的袍角还在翻飞,头发还在飘散,但下落的速度骤然减缓了,轻得像一片落叶,又像一瓣被风卷起的花。

她落在地上,紧紧地闭着眼睛,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冲下斜坡,膝盖磕在石头上,跪在她身边,手忙脚乱地扶起她的肩膀。

“你还好吗?”我的声音惊慌中带着责怪,“哪里摔到了吗?你的腿不好!分明就不能做这样危险的尝试!为什么总是不听劝告呢!”

埃莱娜慢慢睁开眼睛,怔怔地望了我一会儿。

“我不会死的。”她倒是格外镇定,“我小时候曾经从很高的地方摔下来,掉在河里,你猜怎么着?我没有死。只是坏了两条腿。”

“够了,埃莱娜,已经够糟了,不要再说了,你得想想回去怎么面对莎拉,你又让她担心了。”我说道。

我们检查了轮椅,轮子歪了,扶手也断了一边,没法再用了。

我只好扶着埃莱娜回去,她的手臂环过我的脖子,胸口贴着我的肩胛一侧,我几乎能感觉到她的心跳。

我们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步一步往回走。

她没有说话。我也没有。

走了大约几十步,她忽然把下巴抵在我的肩窝上,嘴唇几乎贴着我耳朵。

“你很像一个人。她叫安娜。”她说出了那个名字,“我的妹妹。”

她见我没有回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轻轻的,像在梦里说话。

“你不认识她,布伦达。如果你见过她,你也会喜欢她的。”她说道,“她是那么有活力。她好像一口气可以跑很远很远,跑到我都看不见的地方去。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很漂亮,不像我总是被教导要永远做一个淑女,只有这样,父母才会喜欢我。”

她的呼吸拂在我的脖颈上,温热的。

“可是安娜不一样,她天生就是一只山雀,她比我自由多了。”

如果此时埃莱娜看见我的眼睛,她一定会认出我来。

脚下的草叶歪歪扭扭地倒了一片,分不清哪一株是被我踩过的,哪一株只是被风压弯的。

我心想,如今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再也回不去了,埃莱娜。

一周前,在一个加了至少两层防窃听咒的房间里,阿布拉克萨斯带着我见了伊格内修斯·塔夫特。现任魔法部部长顾问,也是下一任的魔法部部长有力的竞争人选。

他比《预言家日报》上的照片看起来更精明,颧骨高耸,一双蓝眼睛透着冷峻,身上穿着花呢西装。

塔夫特先生开门见山:“魔法部的改革需要像马尔福先生这样有远见的商业领袖支持。同时,也需要你,安娜·沙菲克小姐的帮助。”

阿布拉克萨表示,他会在媒体上为他的竞选造势。他们已经把宣传渠道准备好——他最近挖到了几个好写手。

“宣传渠道已经准备好了,”阿布拉克萨斯说道,“等您确定演讲的时间节点,我们随时可以启动。我建议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造势,第二阶段攻敌,第三阶段收割。具体的方案我会整理好,让人送到您的办公室。”

塔夫特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回应。他从桌上拿起一根雪茄,雪茄头燃起一圈均匀的火光。

塔夫特先生表示,作为交换,他一旦上任,将推动《神奇动物保护法》的修订——如果法案修订成功,某些生物的等级会被下调,就有权对它们进行商业贩卖。此外,如果马尔福家族能够帮助他,将给他们家族提供一个国际魔法合作司的司长席位,外加威尔特郡那片稀有魔法材料保护区的永久专营许可,意味着马尔福将在魔法材料市场上拥有近乎垄断的地位——按照现行法律,马尔福家族对那片土地的使用权每年都要接受魔法部的限制和审查。

他们还提到了几个名字,都是魔法部各司的实权人物。有的人已经站好队,而有的人则在摇摆,需要更私人的筹码。最重要的是另一位部长的竞选者,目前威望仅次于他的——诺比·里奇。

“麻瓜出身的部长,这是巫师的耻辱。”阿布拉克萨斯表示,“我们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民调显示,诺比的民意好感度逐渐攀升,麻种们的声音尤其强烈,这对我们可不妙,我指的不只是我们俩,而是整体纯血巫师所处的环境。”塔夫特将雪茄搁在桌上的一本书边缘,“沙菲克小姐,我看了你的资料。你从霍格沃茨毕业时的成绩很优秀,学院教授对你的评价是‘见过的最有天赋的学生之一’。”

他从桌上拿起几张纸——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纸上的字迹密密麻麻,像是某种特别详细的调查报告。

“过去时间里,你帮助马尔福家族以极短的时间通过了一项原本需要至少六个月的审批。你还通过为克莱尔先生处理文件,获得了大量关于魔法部进出口贸易监管的内部信息。这些信息中有相当一部分,据我所知,已经以某种方式流入了马尔福家族的商业决策中。”

我转头看向阿布拉克萨斯,他只是站立着,用那种冷漠的姿态,看着我被人一点点地拆解。

“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说明什么呢,塔夫特先生。”

“沙菲克小姐,”塔夫特说道,“我敢说,你本不该只局限在家族的慈善事业里。你有头脑,有手腕和胆识。你本该有一番作为。”

他说得那么真诚,几乎要相信他是真的欣赏我。但我知道那只是把利用包装成认可的技巧。

“噢,”我嘴角微微上扬,“我的荣幸,顾问先生。我也为诺比·里奇妄想竞选部长感到荒谬,一个泥巴种——哦,抱歉,一个麻瓜出身的巫师,居然妄想坐上魔法部最高长官的位置。我认为——这不是民意,这是笑话。”

我的声音在“麻瓜出身”四个字上微微加重,像在强调某种理所当然的轻蔑。

“你们需要我做什么?”

“哦,放轻松,”塔夫特笑了,烟雾从唇间溢出,“这对你并不难,也不危险。你只需要保持现有的状态。这句话的意思是——继续和那些人交朋友,参加那些有益活动,让所有人以为你只是一个热心友善的女士。然后在所有人都放松警惕的时候,把他们的秘密装进口袋,带回来交给我们。你需要尽可能地,按照我们的指示做事,”塔夫特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均匀,“成为我们的眼睛和耳朵,包括阻止诺比·里奇以及他背后的队伍,拉拢纯血势力,以及用你手头的资源,人脉,或者别的什么——去达成我们的目的。”

他停顿了一下,将雪茄送到唇边,“我们的利益是同在的,沙菲克小姐。希望你能明白。”

“做这些对我有什么好处呢?”我的目光坦荡直接。

“如果我说,”塔夫特身体靠向椅背,“‘踏进这里就意味着别无选择’这话种对你来说太过残忍,不如我们换一种方式来告诉你。如果我竞选成功,你的家族也将获得更高的权势,你会获得足够的东西——比现在更多,除了自由之外的一切,都可以尽情获取——女人的选择有很多种,沙菲克小姐。爱情是其中一种,金钱、权力也是一种。”他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不必把自由想象得太过高尚,你看看我,看看坐在高位上的人,哪一个不是每天如履薄冰,活在另一种形式的牢笼之中。但你依旧可以选择,待在哪个笼子里,并让自己的日子过的舒服,你是一个聪明的女孩。”

“她不会拒绝。”阿布拉克萨斯的声音插进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我身后。他的魔杖抵在我耳边,顺着我的发丝缓缓往下移动。

我的身体僵住了,我对马尔福的触碰有着本能的应激反应。

魔杖擦过我的耳垂,滑过我的脖子、肩膀。“她身上的一切,都是经由她的辛苦努力和付出得来、与之匹配的东西,当然,这些也可以轻而易举就化为齑粉。”

“够了!”话语从我齿缝间挤出来,“哥哥,你不必再提醒我,从你们家收养我那一刻起,我一直心存感激。”

塔夫特虽然听不明白马尔福话里的深意,但对于我逆来顺受的态度表示欣慰。

“好吧,”我语气里带着一种听天由命的松弛,“我听出来了,你们想让我为你们卖命,而我没有选择。既然如此,不如我再谈谈条件。首先,我需要在任务之外拥有充分的自主权利,比如婚姻——”

塔夫特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阿布拉克萨斯终于转过头来看我,沉默了几秒。

“可以。”他说。

“不能限制我的出行自由。并且最大程度保障我的安全。还有其它的条件,我暂时没有想好,等到时机到了,希望你们能尽力满足我。”

“那是自然。”塔夫特笑着说,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老狐狸般的从容,“尤其是保障你的人身安全,我认为那是基本的礼貌,沙菲克小姐。”

“为了能让我们的合作更具备诚信度,”塔夫特加深了笑容,“也许我们需要一个牢不可破的誓言。这只是一种形式,我当然不是怀疑你,沙菲克小姐。只是作为政客必要的警觉性,希望你能理解。”

我突然明白了,为什么阿布拉克萨斯今日要带我来,对于我这位哥哥来说,我才是真正的交易筹码。

但我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伸出了手。绿色的火焰从杖尖窜出,缠绕着我们的手腕,每一圈都伴随着一句誓言的念诵,每一次念诵都像有滚烫的液体注入我的血管。

从塔夫特那儿出来之后,我意识到一件事——我无法告诉埃莱娜我的真实身份,甚至我应当与她保持距离。

然而一周后,我还是去见了她,为了那个迟来的承诺。

只是,当失去了轮椅的埃莱娜依靠在我身上,对我说出那番告白时,我心里无法腾不出任何位置来安放那些情感了。

它们来得太晚,也太陌生,像一阵迟吹不动已经落定的尘埃。

草叶刮过我的脚踝,细微地疼着,而我必须一步一步往前走着。

埃莱娜说我是山雀。可我的翅膀,仍旧被牢牢束缚着。

我们最终,会走向什么样的归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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