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这日,宅子中又来了一人,她虽然不识得,却能从对方与自己相似的相貌猜出来人的身份。
“阿姊?”杜昀月看着面前的姑娘,小声的喊了句。
闵姝安很是和气的拉住她的手同她招呼,杜昀月有些不适应,只是片刻便将手收了回来。
好在闵姝安并未在意,两人坐在院子中,丫鬟备了糕点与茶水,便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还让丫鬟捧着许多胭脂水粉,绫罗绸缎,各样式的首饰给她一一过目,还说若是缺了什么,定要同她说。
边说着,还拍了拍她的手。
看着面前这些东西,杜昀月心中毫无波澜,这些日子闵夫人也送来了许多,可是她往常并未缺过此类物品,此番看看,也只是过个眼罢了。
或许是见她对此没有兴趣,闵姝安又同她聊起了其他事情。
“若非哥哥未曾回京,必定是他先来瞧你的,小时候,他最是疼你了。”闵姝安笑吟吟道。
听见兄长的事情,杜昀月倒是生出两分兴趣,倒是问了句,“如今兄长可好?”
“自然好,兄长如今奉命驻守边关,只是尚未娶妻生子,为此还被爹娘念叨过多回,他却只当是听不见。”闵姝安仔细将这些事情讲与她听,瞧见杜昀月听着勾了勾唇,便说的越发起劲。
之后不知她想起了什么,抬头看了看院子上边的四角天空,叹了口气,像是有些可惜一般随口道了句,“只是可惜了妹妹你要在此处呆上一阵了。”
这话没头没尾的,杜昀月没听明白,便疑惑的看向闵姝安。
见她这般模样,闵姝安惊讶道,“难道母亲未曾同你提起过?”
杜昀月也不知晓闵姝安说的究竟是何事,只是听面前女子缓缓道,“妹妹,你也知晓,咱们家也是京中上得了台面的,虽说将你从那地方赎了出来,可是爹娘总归还是顾虑京城中其他人家的想法,便打算将你放在这宅子中养几年……”
“这宅子是殿下的,为了赎回你,殿下费了不少心思,爹娘也是想尽了法子,最后也是不得已将你养在此处,只是外头那些人不清楚,只怕是误会将你当做了殿下的外室。”
说至此处,闵姝安的眉宇间也染上了些许愁绪,很快又对着她笑着解释道。
“大可不必担心,你只是在此处将养两年,万事都有殿下与爹娘会想办法,前几日,我们也商议过,等这阵子风头过去了,爹娘便会为你挑个殷实的好人家嫁了去……”
闵姝安的话让杜昀月一人坐在院中想了许久,甚至不知道人是怎么走的,吃晚饭的时候也没什么心思。
今日,闵姝安那些话,倒是让她解惑了。
难怪这处宅子里头冷冷清清只有这么几个人,原是到头来……她还是没能回自己的家。
她曾经在青楼中为女支,无论是爹娘,亦或是世人都容不下她,所以她只能苟存于此。
想到此处,她面上忍不住落下了两行清泪。
几月前,她初见爹娘,心中并非没有想念,只是担心他们会如何看待自己,如今一切果然自己所料那般。
枉费她还在心中内疚,娘亲这般无微不至照顾她,她却不曾有任何回应。
他们分明知晓女子名节重要,却仍旧能容忍世人将她看做男子的外室……想至此处,她不由得垂眸,以手掩面时,指尖触及一片冰凉。
入夜,府中静悄悄的一片,这宅子里头上下总共也就二十余人,只伺候杜昀月一人,于是便给了她空子可钻。
既然她如今已赎身,那便是自由身,无论在何处她应当是自由。
在杜昀月爬上院墙的那瞬间,她看着天边的圆月,唇角莫名勾勒出一抹极其轻松的笑容。
闵姝安走了之后,她想了许久,或许这般的生活对她来说最是安稳,可她在青楼之中见过形形色色的男人,也知晓女人们的结局究竟是如何。
与其在此处小心翼翼,不如放过自己,从此天高海阔任鸟飞。
当她没留神从院墙上头摔下来的时候,杜昀月瞬间闭上了眼睛,她在心里祈祷,最好不要摔的太严重,这样她可以走一段路,好歹先离开……而不是再被关回去。
直到——她被人接住的时候,杜昀月的心中突然弥漫出一阵绝望,甚至不愿意睁眼。
她想着,这会儿就被发现也太快了,难道她真的要认命了吗?
突然,耳畔传来耳熟的声音,“善信?可是伤到哪里?”
这个声音……
杜昀月不可置信的睁眼,看见眼前的人,喃喃喊了句,“道长?”
谢行道缓缓点点头,将人安稳放下,“那日在城外一直不见善信,又未寻到下落,贫道总觉有负于善信之托。”
女子站稳之后,拍了拍自己爬墙沾上的尘土,看着面前的谢行道,“那道长如今为何在此处?”
“恰好路过。”谢行道脸不红心不跳的张口就来。
不过,这事杜昀月也没追究,毕竟她如今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既是如此,多谢道长搭把手,”杜昀月面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又将身上的行囊绑的结实了些,“那日有些意外,道长不必再往心中去,若是实在在意,与今日这遭两两相抵便是。”
边说着,她看向谢行道,郑重道,“如此,便在此处与道长就此别过了!”
“等等,”待杜昀月转身欲行时,谢行道叫住她,递给了她一包东西,“善信瞧瞧。”
照着月光,杜昀月看清了,里头是一叠银票,里头还有一个符。
“这是?”杜昀月抬头看向谢行道,有些疑惑,不明白她是何用意。
谢行道只是笑着道,“这是善信头一回在观中所捐赠财物,我换成了银票,里头还有些碎银,方便姑娘路上做盘缠,至于这符……是从神仙那求来的,也是贫道与姑娘的善缘了!”
边说着,谢行道甩了甩手中的拂尘,示意她好生收好。
虽然犹豫一阵,杜昀月到底没有推辞,将东西收好,最后向谢行道道谢,“道长,你是个好人,若是有缘,我们或许会再见。”
闻言,谢行道但笑不语,只是看着这姑娘的身影渐行渐远。
那道符,是她昨日在神仙面前替这姑娘求来的,上边写的是:
无挂无碍逍遥客,自有天机护周全。
日月为灯照前路,山河作卷写清欢。
她想,前路坦途,应当是她所愿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