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秋风扫落了枝桠上的枯叶时,冬日的雪也悄然落下。
起身后,李颜柒望着外头的雪,目光中有些许惊喜。
她是喜欢看雪的。
外头虽然冻得慌,可是屋子里头的炉火烧的旺,靠着窗的桌案上温上一壶酒,赏着外头纷纷扬扬的雪,偶尔小酌两口……
有了这兴致,她便吩咐了人布置起来,一会儿的功夫,酒就已经温上了。
她起身的时候接近午时,索性直接用起了午膳。
倒也没有忘记何循陌,她自己喝了两杯之后,总觉着差了点氛围,让云霜直接把人请过来一起。
待到进屋的时候,钻入一阵冷风,坐在窗边的人不由得裹紧了披在身上的大氅,双颊红扑扑的。
何循陌看到的便是这番景象。
窗户旁边很冷,瞧着李颜柒纤弱的身子,他本想劝一句,终究还是没开口。
这段时日,他也算是摸清了几分她的脾性,眼下她的神情瞧着心情不错,这会若是劝了,反倒是坏了她的兴致。
何循陌缓步走到塌旁,顺着李颜柒的视线看向外头。
这会儿的雪不算大,外头无论是白墙乌瓦还是枝桠上都积了些,这么点缀下的确很好看。
也难怪,她一直看着外头出神。
炉子上的酒还烫着,这会儿已经溢出了酒香。
何循陌很自觉,提起酒壶,给李颜柒面前的空杯子倒满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突然出现的人让李颜柒有些后知后觉,转头看见人的时候,他正在给自己倒酒。
青烟色的酒杯捏在他的指尖,衬的那双大手很好看,手背隐隐能看见凸起的青筋。
倒满后,他喝的也很爽快,仰头的时候,李颜柒能看见他的喉结上下滚动。
一瞬间,她有些失神,喃喃了句,“莫循……”
“嗯?”
一杯饮尽,何循陌也觉得无比畅快,模糊的听见李颜柒喊的那一声,以为是在叫他。
望过去时,李颜柒面上浮着恬淡的笑,摇摇头道,“没什么。”
转头又看向外头,伸出手时,恰好有一片雪花落在她的掌心,带着丝丝缕缕的凉意。
“当心着凉了。”沉吟片刻,何循陌仍旧是忍不住叮嘱了句。
李颜柒如他料想的那般,并未在意,只是淡淡回了句,“不打紧。”
何循陌心中叹了口气,心底无端升起了股烦闷,索性就着眼前的杯中酒,一口饮尽,试图平复。
见状,她眉头微皱,雪色的大氅领口衬的她宛若无暇白玉,与外头的漫天飞雪恰好相得益彰。
何循陌不经意间瞥见,有些移不开眼。
李颜柒自顾自抬手,将酒壶拎至自己这边,淡淡道,“你向来不爱饮酒,为何喝的这般猛?”
轻飘飘一句,何循陌腹中不知何处来的火气,顷刻间便散了。
“大概是方才来时走的太急,这温好的酒水香醇,便多饮了几口。”何循陌这边解释道。
李颜柒微微颔首,倒也没想太多,只当他是急着来吃饭了。
经过方才,何循陌这会儿也是开始小口喝酒。
脑子里莫名盘旋着方才两人的话,他觉着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摇了摇头,他只当自己多喝了酒,有些醉了。
雪渐渐下大了,盈满在枝桠上,吹进来的风也更冷了些。
李颜柒手中的酒杯分明贴近了唇,不知想起了什么,又放了回去。
她似是无意提起,只是不经意的抬眸间缓缓开口,“我听说如今你在学堂中颇受欢迎,许多世家贵女都极爱听你讲学……”
话音未落,何循陌手中的酒也不知何故撒出来些许。
“这是因为……”何循陌顿了顿,“这学堂毕竟是你的。”
听了这话,李颜柒也是懂了他的意思,点了点头,毕竟他们如今是夫妻,一荣俱荣的道理他定是明白的。
“若是有人仗着家世轻视了你,同我说,我有的是法子治她。”
何循陌的家世这些人心中都门清,虽有个驸马的名头,却难保有人不放在眼里。
偏偏她看这人,寻常时候也是个闷葫芦,说这话,也是她能给何循陌仅有的后盾了。
倒是何循陌,听到似乎心情好了许多,唇角也不自觉微弯,道了声“好”。
提起学堂那边的事,李颜柒心中盘算了一番,如今也算是口碑越来越好了,她上回还听灵玉提起过,想进来的人多了,却是容纳不下了。
若是再开一间学堂……李颜柒心中有些犹豫。
其实这间管理起来,已经颇为费劲,好在灵玉花了大精力在里头,不然便是她亲自管理,只怕也得不了如今的热闹场面。
再来,树大招风……李颜柒垂下眸子,摩挲着指尖,若是被当成众矢之的,那便不好了。
“这酒喝下去虽然暖和,可是贪杯终究伤身,若是喝醉了,只怕要吃苦头。”
何循陌开口,倒是让李颜柒缓过神来。
看了眼已经空了大半的酒壶,李颜柒勾了勾唇,继续给自己满上,“这酒入口温润,多喝几口也无妨。”
眸间轻转,李颜柒想起近来的传闻,问道,“新来的那对双生姊妹,似乎格外爱听你传经授道?”
听她这般说,似乎还有其他意味,何循陌不由得皱紧眉头。
顿了许久,李颜柒以为他有什么想说,这人却只是淡淡说了句,“没什么印象。”
“夫子对自己的学生都不上心,”李颜柒笑道,手中还掂着杯子,“未免有些失职了。”
何循陌倒是未被她这番说辞困住,边给她温了一旁剩下的酒边道,“夫子乃传道授业解惑者,学生若有问题请教,我解惑便是,这才是我作为夫子的本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