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起身来的时候,她顿了很久很久,直到睁眼看清楚房内的布置,她才敢扶着床头,一点一点的穿好鞋。
她睡了实在太久,以至于如今明明是深更半夜,她却没有半点睡意。
朦胧中,她也听闻了自己被退亲的消息。
其实犹豫过一瞬,既然已经退亲了,倒也没必要再继续装死了,她在那时候也实在熬的难受。
可是稍稍缓过来一点的时候,她便清醒过来了。
退了这家的亲,还会有下一家的亲要结,她是崔家的女儿,更是崔家的资源。
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崔令音都在这晚仔仔细细的回想了一遍,父亲母亲并非第一日如此,只是以前的她不明白罢了。
晨光熹微的时候,崔令音的身体状况已经好了许多,她把自己收拾了一番,才打开门离开。
这会儿,庄子上没什么人,基本还在睡觉。
走远了之后,她才放下心来。
无它,只是这下,她真的和崔家再无瓜葛了。
京郊的十里亭旁,有个打尖的地方,崔令音坐在此处已经有半个时辰了,她抬头看了看日头,想来她等的人也快要到了。
听到马车轮子滚动的声音时,她朝着声音来处望过去。
待马车停下的时候,马蹄处扬起一阵尘土,掀开帘子后,有一妇人从里头出来,环顾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了崔令音的身上。
崔令音坐的位置有些偏,只能看到她似乎对着身边的人交代了什么,等马车走了之后,她才朝着自己这边过来。
待落座后,崔令仪仔细打量了一番眼前的人,眼眶忍不住发红,“不过短短时日,竟然清瘦了这么多,究竟是吃了多少苦头啊!”
崔令音还没瞧过自己如今的模样,尽管打理过头发,却仍旧松散,脸色苍白无血色,眼下也是乌青一片,再加上衣着普通,与平时看起来简直判若两人。
若非是亲近之人,只怕压根认不出来这人是崔令音。
“无事的,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倒是平白无故惹了你伤心。”崔令音弯了弯唇角,试图安慰崔令仪,抬手摸了摸姐姐的脸颊。
待崔令仪缓过来,她想起妹妹如今的处境,面上皆是担忧之色,“你真的想好了吗?这一走,只怕你再想回来,就难了。”
“我已经想好了,姐姐。”崔令音回应的很坚定,若非深思熟虑,也没有可能走到今日这一步。
见崔令音心意已定,崔令仪也没有再劝阻,只是掏出了一个小袋子,有拿出了一包东西递给她。
“既然你想好了,按你喜欢的法子过便是,姐姐也帮衬不上什么,这些银子你拿着,能用上的。”
见状,崔令音本想说什么,崔令仪却直接抓过她的手,将小袋子放在她手中。
“这是姐姐的心意,不要拒绝,姐姐希望你,过的好,这银钱是关键。”
崔令音看着手中的东西,莫名有些哽咽,她想逃的事情,一直都不敢告诉其他人,但是有些事情她一个人也没法子,便想着告知崔令音,或许姐姐能帮她。
她其实能猜到,姐姐如今过的也不算太好,她才刚嫁过去不久,又非主母,府中上下需要打点的地方也多。
偏偏她还给了自己这么多银钱,看着崔令仪温婉的笑,她莫名有些难过。
“若是有难处了,记得给姐姐写信,姐姐会想法子帮你的。”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崔令音再没能忍住,眼泪流了下来,她抱住身旁的崔令仪,哽咽道,“姐姐……谢谢。”
见崔令音这般,崔令仪释然的笑了笑,抬手安慰般的轻轻拍了拍她,“好了,你我姐妹之间何须这般,你比姐姐勇敢的多,走了一条姐姐不敢想更不敢走的路。”
崔令仪用帕子温柔的给崔令音擦掉眼泪,又捏了捏她的脸,这大概是最后一次了。
“去吧,姐姐也羡慕你这般洒脱,无论之后你在什么地方,只要你过的好,姐姐都会为你开心。”
崔令音看着面前的人,想起以前两人都还小的时候,一直都是崔令仪照顾着她,因为她是姐姐。
可是两人分明是一起出世的,可是她却承担了姐姐能承担的所有。
“会的,我会过的很好,有空的时候我会给你写信,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如果过得不开心……”
崔令音顿了顿,还是继续道,“你告诉我,我可以带你走。”
两人分别的这日,日头很好,微风拂面,十里亭中有个人看着另一个人的身影渐渐远去,直至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