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于愧疚和责任，陆询舟在感情上的弥补中愈发放低姿态，她从学校搬了回来，答应回国前会将这栋阴沉的别墅视作自己在海外唯一的归宿。

尽管这是一个在流沙上的家。

这个春天过完，陆询舟二十一岁，李安衾三十六岁。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陆询舟开始关注到后花园。

李安衾性格孤僻，对于大部分客观的存在都抱有冷漠的意识，后花园也不例外，这里没有任何花朵点缀，只有平坦的草坪。

当陆询舟提出种花的想法后，李安衾便往她的银行卡上打了一大笔钱。

买完花种，将剩下的钱退还给姑母，她从学校的图书馆借来园艺类和木工类书籍，开始着手“花园改造计划”。

李安衾有时会来花园参观，坐在陆询舟身侧耐心听忙完的小朋友讲解她的巧思。她不懂园艺，但她知道，小山是想为她留下一个生机盎然的花园。

家中的生活是多么细水长流，然而同时代的美国又是多么危机四伏。

早在四月中旬，俄克拉何马城爆炸案令举世哗然，该事件后来被认定为美国历史上最致命的本土恐怖袭击。

随之而来的是九十年代西方资本主义思想的渗透和排挤，陆询舟在校期间愈发谨慎，不知从何时起，身边的熟人换了一波又一波，每次有人接近她时，话里话外总在试探她的留美意向。

陆询舟选择撒谎自保，几句“打算留美”的话语，所有金钱世界的大门都向她敞开，为了避免遭受可怕的监视和囚禁，陆询舟装作心甘情愿地迈入那些奢靡的灯红酒绿。

她选择站在浅水区，弄湿自己的裤腿，以装出对大海的向往做出的行动。

酒精、毒I品、情I色等等一拥而上，她在谈笑风生间推开它们，直到洪门的成员一脚踹开包间，他们配合陆询舟演戏，严肃批评她的堕弱，并试图唤醒她的爱国之心，陆询舟则故作不以为然。

中情局的人员窃听过陆询舟留美期间打的每通跨洋电话，截取她写给中国亲人的每封信件，显然，这是个逐渐沉沦的中国留学生。就连被收买的钟点工也表明，陆询舟不愿回国的原因极有可能出自她的姑姑，她们发生了背德之举。

九十年代的东方国度对同性恋讳莫如深，虽然当时的美国也未好到哪去，但高傲的美国佬认为，相比起未去病理化的东方这里总是好上千倍。

李安衾的住所附近常年有便衣洪门看守，CIA、FBI人员并不见得比这些能在黑色世界如鱼得水的先生们更懂以守为攻。

在如此的障眼法下，美国高层的最后一丝疑虑也被打消。

夏日的暑气消溽在波士顿清秋冰凉的空气里，去年今日亦如此，陆询舟在同一棵行道树下接到一片金黄的落叶。

天气凉爽起来，晚风捎却后花园丝丝缕缕的花香。吃过晚饭，陆询舟主动收拾碗筷。李安衾在喂新买的小金鱼，它们在水中摆动漂亮如糖果的身躯，在漂浮的鱼饲料附近漾出圈圈涟漪。

一切和往常一样。

陆询舟忙完家务去打电话，李安衾趁她拨号时从身后搂上来，小猫想要一个吻，主人没给，她跪下，可怜巴巴地咬住主人的T恤下摆，轻轻地扯了扯。

“要……要……”

卿许晏的声音很清晰地从电话那头传来。

小猫身后隐形的尾巴摇来摇去，陆询舟一面娴熟地应对家人的问候，一面淡淡地单手解开女人长袖衬衫上的扣子，衣物滑落两肩，骨节分明的手轻抚宠物的脸庞，小猫迷恋地蹭蹭，然后猝不及防挨了一巴掌。

李安衾摸着被打过的侧脸，眸色潋滟地抬头，陆询舟冷静地向她比了一个口型。

回客厅待着。

后来发生了什么，李安衾已经记不清了，她只知道她很快乐。

作为宠物，她从来不觉得自己自己很可悲，起码主人是爱她的，在爱的基础上，陆询舟对她做出的一切触碰都令她甘之如饴。

在这段混沌背德的感情中，清醒的一方永远承受最多的痛苦。

看着女人沉睡的侧脸，陆询舟问自己，她是否爱她。

她有时宁愿对自己撒谎，认为她不爱李安衾，这样能让内心道德枷锁减轻一些。

她需要一套光鲜亮丽的说辞来合理化自己的行为，维持她内心摇摇欲坠的道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