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转过头,恰好与坐在过道另一侧的叶景年四目相对。
叶景年的视线落在他手中的物品上,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喉间溢出几不可闻的低笑。
他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起身走向前排靠窗的位置。
从拍摄第一天起,他就察觉出这两人之间不同寻常的气氛。
参加这档综艺本就是为了还祁绮一个人情——毕竟是从小在一个大院长大的邻家妹妹。
不过当他在经纪人送来的嘉宾名单上看到覃晚的名字时,着实有些意外,还以为是同名同姓,问过祁绮后才知道就是她。
在他的记忆里,覃晚还是个不爱说话的小姑娘。
第一次见面时,她刚搬进家属院,跟着父母来拜访邻居。
那时她怯生生地躲在覃医生身后,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却始终一言不发。后来熟悉了,她总是乖巧地跟在他身后,软软地喊他“景年哥哥”。
如今她变得开朗了许多,但对他而言,终究只是久别重逢的邻家妹妹。
他无意介入两人之间,之前的种种关照,一部分是出于对邻家妹妹的照顾,更多的,则是出于某种恶趣味。
每当看见林深那双异色瞳孔中流露出的警惕与若有若无的敌意,他就觉得格外有趣。
工作太过乏味,逗逗他,权当给自己找点乐子。
林深目送他换了个位置,眼中掠过一丝讶异,却也无心揣测对方的想法。见女孩身边的位置空了出来,他顺势坐了过去。
覃晚睡得昏昏沉沉,并没有察觉到身边竟换了个人,直到一只温暖的手贴上来。
她悠悠转醒,半睁着眼,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不清,头重脚轻,灵魂出窍,恍若回到少时被XX逼着读那些艰涩的外国文学时的恍惚感。
忽然,还有些寒的风吹入未关紧的玻璃窗,屋外的玉兰香一同进入屋内。
躁郁、不安逐渐被这静谧的气息抚平,她不自觉地向那香味靠近,熟悉的安全感包围着整个身体,眉心逐渐舒展。
林深垂眸看着肩上沉静的睡颜,满眼温柔。
他紧紧握着手里的瓶子,身体僵直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将她惊醒。
先前被攥在手里的暖宝宝逐渐升温,林深打开手心,动作轻柔地靠近她垂在腿上的小手。
肩上的人无意识地追寻着热源,不自觉地向他靠拢。
女孩微微蹙眉,发出几声含糊的呓语,在他肩头不安分地动了动,小脸被挤压得变了形,显得格外娇憨可爱。
林深凝视着她,心里泛起一连串的担忧:肩膀会不会太硬?她会不会落枕?若是将她揽入怀中,会不会舒服些?可万一吵醒她怎么办?
他一动不动,紧张地看着肩上不断调整姿势的女孩,仿若正等待着宣判结果的罪囚。
终于,她找到了一个舒服的位置,哼唧了两声后便继续沉沉睡了过去。
林深悬着的心也悄然落下,轻轻舒了一口气。
窗外的街景漆黑一片,只有偶尔一晃而过的昏黄街灯,疾驰的大巴,连绵的雨幕将本就微弱的光芒衬得更加朦胧。
八点半。本该热闹的城市被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吓得大气不敢出,街上的行人三三两两,雨天,连摊贩都少了许多,唯一的几家也门庭冷落,鲜有人光顾。疾驰的汽车在马路上掀起大片水花,一切都像是被按上了加速键。
包括,他的心跳。
临近拍摄地时,覃晚才悠悠转醒,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正靠在身边人的肩上。
一阵尴尬涌上心头,她暗自担忧:万一流口水了怎么办?
“不好意思,景年哥......”她抬起头,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一双异色眼眸中。
怎么会是他?她明明记得之前是叶景年坐在旁边。难道是没睡醒?她闭上眼,再次睁开时,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那张熟悉的面容。
听到她温温柔柔地唤着“景年哥”,林深心里泛起一丝酸涩。
然而看着她一副不可置信、如在梦中的懵懂模样,又觉得可爱得紧,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她睡得毛茸茸的发顶。
“渴不渴,喝点热水。”林深将杯子递到刚睡醒还在发懵的覃晚面前。
氤氲的白雾从杯口袅袅升起,覃晚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喉咙干涩得如同被锋利的小刀割过。
好想喝,可是这保温杯,一看就是他自用的啊,说好要保持距离,现在又用他的杯子喝水像什么话。
还是等下车找祁绮吧。
覃晚抿了抿唇,眼神闪躲,嗓音沙哑如磨砂:“我不渴,谢谢。”
见她拒绝,林深也不强求,默默合上杯盖,将杯子放进她怀里。
“等下渴了再喝。”他的声音温和如春风。
覃晚抬眸对上他的视线,那双异色瞳仁中闪烁着细碎的星光,令人难以抗拒。
越是凝视,越是头晕目眩,整个人仿佛飘在云端,使不上半分力气。
眼看着那张俊脸在视野中不断放大,即将贴近之时,覃晚猛地回过神,慌忙偏过头转向另一侧。
红灯亮起,大巴一个急刹。覃晚怀里的水杯脱手而出,“砰”地一声滚落车底。她下意识弯腰去捡,却忘了系着安全带,手还未触地就被安全带勒了回来。
眼睁睁看着那个白色保温杯滚了几圈,消失在昏暗的座椅下方,她正要解开安全带,却被一只横伸过来的手拦住。
“怎么了?”覃晚停下动作,不解地望向他。
该不会以为我是故意扔掉的,生气了吧?她暗自揣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