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咱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李安平的声音打破了还算欢快的氛围,带着一种近乎实质性的沉重。
程晨打了个哈欠,靠在李安平身上,目光牢牢锁在洛尔卡身上。
李安平这句话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潭,激起压抑的涟漪。
“是啊,毕竟你是老大,得为未来做考虑。”程晨补充道,语气里没有谄媚,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但是他尊重,也愿意执行洛尔卡的决策。
只是说的话抽象了点,“这种关乎我们所有人是死是活,是留是逃,明天还能不能见到太阳的事情,只能你来拍板。”
空气仿佛凝固了。
程晨的话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精准地剖开了现状。
这里已经不再是西区,不再是那个有微弱秩序、有物资配给、至少名义上受庇护的地方。
它将被打回原形,甚至更糟——沦为一片被彻底遗忘、暴露在废土所有恶意之下的遗骸。
洛尔卡没有立刻回答。
她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缓缓扫过围站在面前的每一张脸。
每一道视线都像无形的绳索,缠绕着她,传递着无声的询问、依赖,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他们都在等,等她的决定,等一个渺茫的“下一步”。
“嗯……啧,我懂个屁啊,大字不识,书没读过,让我去打感染者我可以,让我想这些我做不到啊。”洛尔卡啧了一声,“我可以为兄弟两肋插刀,但管理层我什么都不懂啊,我以前也不干这个活,我只考虑过下一顿吃什么啊。”
她双手摊开,眼神里是罕见的坦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挫败感,这坦诚不是软弱,而是对自己能力界限的清醒认知。
短暂的沉默后,洛尔卡像是豁出去了一般,目光在众人脸上逡巡,带着一种近乎破罐破摔的亮光:“要不……就这么着?放消息出去得了?管他娘的是谁,牛鬼蛇神,土匪强盗,还是那些躲在犄角旮旯的耗子们,爱来不来!”
“放消息?也不是不行。”程晨真的思索了这个方案的可行性,“但是,老大,这跟引狼入室有什么区别?外面什么世道你不知道?没了联盟这块破招牌挡着,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还不蜂拥而至?到时候我们这点家底,这点人……”
“程晨说的不是没有道理。”李安平冷静地打断,但眉头皱得更紧,“信息放出去,意味着放弃主动权。我们无法控制谁会来,来多少,目的是什么。是寻求庇护的弱者?还是觊觎我们最后一点物资的豺狼?或者……是更麻烦的势力?风险太大,不可控因素太多。”
“风险?”老黑终于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他拧开随身携带的浓茶喝了一口,“现在这地界儿,喘气儿本身就是风险。联盟在的时候,是好是赖?好处没见多少,麻烦一堆,现在以后不也一样,饿死,病死,打死,该咋活咋活。”
他浑浊的眼睛看向洛尔卡,带着一种旧时代过来人的沧桑:“小鬼说的,也不是没道理。‘放消息’,就是开大门,认命。谁来都行,咱们还跟以前一样,拳头大的说话,命硬的活着。况且流民区本来就没有狗屁‘治安’,没有‘领导’,不也活了那么些年?乱了,自然就有乱的活法。”
永恩和依旧沉默,但抱胸的双臂似乎更紧了些,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像是在咀嚼老黑话里的每一个字。
老黑说的对,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联盟撤离,这意味着这里将不会是西区,只是一片被废弃的城镇。
可明明三年前联盟不插那一脚,一切都是好好的。
老黑只是将会发生的事情列举出来,他说的全是道理,血淋淋的事实,“该怎样都行,我听大家的意见。”
“我觉得快的话一个小时之内,联盟就会发出公告,最晚也不会超过今天。”洛尔卡思索了一下,继续说道:“介于联盟之前抹黑咱们,我觉得不太会有人来,这里算是彻底荒废了。”
“至于你们担心的事情,我们很强啊,我们一直干的不就是这些?人多了麻烦越多,那找我们委托的肯定也就越多,那就是赚的越多!”洛尔卡认真的说道,“况且我们本身就有足够的能力,再说还有老大和顾茗她们。”
老黑若有所思的说道:“道理是这个道理,但那些委托价钱肯定不高,我们一般不做的。”
“确实,我们接清理感染者的多一点。”程晨想到了流民区的老金,或许效仿他也是个不错的选择,“那咱们和老金一样,当个中转?”
“嗯……那很麻烦吧,而且工作量不会对在我身上吧。”洛尔卡其实不反对这个提议,只是她不想那些麻烦的工作落在自己脑袋上,看着几人弱弱的问道:“不会的……对吧?”
洛尔卡内心瞬间警铃大作,摆出老大的架势,咳嗽两声当做清清嗓子:“既然都拿不定注意,那就先维持现状,反正我们时间很多,慢慢来不急。”
洛尔卡不太想讨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她果然还是只适合当手下,“就先这样吧,我都饿了,昨晚到现在一口东西没吃,我要先去吃饭了。”
“这也太草率了吧?!”程晨发自内心的吐槽,随后立马跟上了老大的步伐,信誓旦旦的说道:“厨房太危险了,我保护你老大,我愿誓死跟随老大的步伐!”
“好啊!有你这样的人跟着我,我们必定大胜而归!”洛尔卡哈哈的说着,和程晨脚下的步伐加快,生怕被叫住。
“既然我是老大,我现在封你新西部大将军,以后有我一口汤喝就有你一个碗刷。”
两人都走到了门口,洛尔卡突然回头问道:“老黑!这里有没有吃的!有的话我俩就不用跑回去了!”
“没有,这里就是一个空壳子。”
得到确切的答案两人决定先开车回去,其他人挤挤就好。
走出门,洛尔卡发现时间过得很慢,厚厚的云层下只能窥探到一点朝阳,吹来的晨风吹乱了洛尔卡额前几缕桀骜不驯的碎发。
她和程晨一前一后上车,等车子发动,洛尔卡才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副驾驶上,“为什么有这么麻烦的事情!”
“洛姐啊,你已经很轻松了。”程晨扶着方向盘,叹了口气,“你的大部分活都被咱们干了,特别是老黑,你就偷着乐吧!”
尽管洛尔卡知道这不可能,但还是舔着脸问道:“那我以后还能接着偷懒吗?”
“你觉得呢?事情是干不完的,颜白是不是老大对我们没什么影响,不对啊——!”程晨话锋一转,突然看着洛尔卡如梦初醒般震惊道:“我是病号啊!眼睛都缺了一只,你怎么让我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