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听出我在嘲笑它，它失落地在空气里摇晃，又说不出反驳。

它无法反驳。

事实就是，它不是松本的对手。

【可是，小契师，不试试看，怎么能知道松本的实力和我们相差多少呢？】

影子居然说“我们”！

它吓得我浑身哆嗦了下。

是的，我讨厌松本，或许也想要他死掉，可这不代表我已经做好杀人的觉悟。

我想过。

如果那天铁女不出手，我能不能代替铁女，杀了章骏？

我在脑海中推演了很多次，我的回答每一次都是“不能”。

我做不到。

我光是想象到人类的鲜血流过我的掌心，便感到一种灵魂从身体上被剥夺的痛苦。

说到底。

就算我再怎么说“使魔/怪物是和人一样的生命”，我的心里也不是这么想的吧？

我杀过不少怪物。

我为它们中的哪一个流过眼泪呢？

【小契师，你在想什么？】

我回过神，摇了摇头，抬头，看向空中说话的黑影。

“所以，你的结论是？”

我延续刚才的话题，我希望，影子不要再说“我们”这个词。

【我的结论是——】

影子回答。

【松本的实力是我们难以想象、估量的高度，也就是说，我们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

“你这不就是白尝试的意思了吗！！！”

【是的呢，小契师。】

影子的厚颜无耻叫我无语又头痛，还好刚才安来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我心有余悸。

影子作为肇事者，却像个没事魔似的，在我的身边荡来荡去。

【小契师，我想吃薯片了。】

“没有。”

【可是人家想吃嘛，想吃嘛~。】

“就算你撒娇，我也拿不出给你，我的餐券光是供我自己吃饭都很困难。”

这是实话。

我一个月只有40张餐券，上学期还能够勉强度日，这学期我就总感到饥饿、头晕。

我想，这是因为室外学习变多了的缘故，补充总是跟不上消耗。

更别说，我还总是三天两头地流血……不过，我听说，餐券的事到了二年级将迎来改善。

二年级学生每人每月有60张餐券补助。

但这也从侧面说明，二年级的我们将面对更严峻的考验、支付更多的代价。

【好了，小契师，我要回去了，下次再召唤我哦~。】

影子见我的身上穷得掏不出一片薯片，“无情”说道。

我说：“行。”

鉴于它刚刚在松本那边给我惹的麻烦，我盼着它早点离开。

另一方面，我也担心，它再不走，就会被他看见。

“耿晚小姐。”

“……”

命运总是给我当头一棒，一棒又一棒。

我沮丧转身，面向时念。

时念平静地望着我们，就像一个局外人看着电视机里的人。

不。

不要这样看我，时念。

我难过坏了，抬脚，朝时念走近，根据我以往的经验，我马上就能看到他朝后退步。

他没有。

不知为何，他留在了原地。

我惊讶。

好像最近，时念总是叫我惊讶，叫我产生他也喜欢我的错觉。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对了。

是从那天。

迷宫里，我当着洛琛、众人的面召唤了他，然后他就对我的态度变化了。

他不逃跑了。

他……接住了我的手。

“时念。”

我紧张地弯曲手指，扣住时念的半截手掌，就像是抓住一片随时会碎的梦。

时念注视着我。

我想，他在等待我的解释，我就说：“时念，我和它只是一次临时结契。”

时念点头。

“所以，你不要生气哦？”

“我没有生气。”

“嗯！”

“就算耿晚小姐和它正式结契，我也不会生气。”

“……这样你都不生气，那我就要生气啦！”

时念停顿，面朝我，露出困惑表情。

“为什么呢，耿晚小姐？”

“因为，我希望你在意。”

时念认真点头，“嗯，我在意。”

我努唇，“哎，时念，我觉得你还是不明白我说的‘在意’是什么意思。”

时念沉默，非常可爱地侧着头，望我，一脸求学的表情。

我看着这样的他，忽然什么也不说了。

因为什么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和他的手还握在一起，而他开始尝试理解我的每一个词汇。

我凝视着时念鲜红的眼睛。

在一年级的末尾、在淘汰考即将到来的这个傍晚。

我倏然产生一种错觉，我的玫瑰好像终于开始燃烧，为我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