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附近的村镇苏岫宁虽然没来过,但是多少了解些,这个镇名叫易镇。
老人家说是很多很多很多年前这里瘟疫,这个镇被人叫做“疫镇”。后来的人觉得不吉利,就改名字叫“易镇”。
如今困到神情恍惚,杵在冷风中的苏岫宁看着面前俩人又哭又嚎。
心说叫癔镇得了,不知道发什么癔症。
这也就是普通百姓,不然换个土匪啥的来,以昭昭那脾气那做派,刀都抽出来了吧。
苏岫宁才张望了一眼,就见薛林昭开始解腰间的带子了。
连忙上去按住,惊恐道,“不至于吧,刀下留人!”
薛林昭一脸莫名其妙,“我热了。”
脱披肩。
苏岫宁“……”
这披肩也是,好好的披在肩上,腰上系个带子干什么呢。
于是苏岫宁瞅瞅这边专心“纳凉”,瞅瞅那边专心喊鬼,小风儿嗖嗖吹,两只乌鸦飞过。
薛林昭整理好东西,一手牵马。
淡淡道,“走吧。”
走。
吧。
往哪走?!
苏岫宁眼睁睁看着她牵马向那二人踱步。
就在她一步步靠近的过程中,女人被自己绊倒,男人面色青白,眼看着要晕过去了。
薛林昭站在他们面前,面色苍白,声音森冷。
“何为山坳里的鬼?”
男人眼白一翻,倒下不动了。
薛林昭回头看看苏岫宁。
苏岫宁,“……”
女人瞅瞅她俩的互动,再加上走近了,也看得更清楚些。
试探着问,“你,你们,是什么人?”
人?真是太好了,说她们是人!
苏岫宁赶快跑来解释道,“我们是去王城探亲的,刚好路过这里,想找地方休息。”
女人将信将疑,“只有你们两个姑娘?从哪里来的?”
苏岫宁道,“落日城,我们是在落日城做小买卖的,家里人都顾店走不开。”
女人将信将疑,刚才也是被吓得不轻,一缓神才发现地上躺着的人,登时惨叫一声扑过去。
“哎呀相公啊!”
这么大的动静,很快也有起来人陆续出来。
薛林昭上前一步挡在苏岫宁身前。
只见出来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每个人出来统一的动作都是虎躯一震脚下一颤,互相搀扶着彼此确认——是人是鬼?
苏岫宁双手下压大声道,“人!是人!”
一群人闹哄哄的。
薛林昭将苏岫宁拉过来,蹲下去检查晕倒的男人,掏出个小瓷瓶,在男人鼻下晃一晃,男人哼了一声,幽幽转醒。
镇民们彼此对视一眼,警惕也去除几分。
有位大娘头发花白,似乎眼神不大好,颤抖着手过来抓薛林昭手。
苏岫宁急了,想要过去拦着,薛林昭却已经主动扶了大娘一把站起来。
苏岫宁紧张得直冒虚汗,终于懂了春芽寒月裴飒她们每天在担心什么。
真是提心吊胆啊,这若是个刺客……
大娘拍拍薛林昭的手,说,“姑娘啊,莫怪,这平日里啊,也没人这么早从外面来,而且这黑马白衣的,真吓人啊,我们这山里头正闹鬼呢,再里头那和家村,没了好几个人了,这换谁谁不怕啊。莫怪莫怪啊,您二位啊,休息好了也赶快走吧,要住就再往前走一点,家和客栈,我们这镇上只有一家,睡一觉,下午趁天亮便走,千万别进山。”
薛林昭微弯着腰,听得认真,还问大娘。
“究竟发生了何事?”
大娘脸色一变,心有余悸的样子。
旁边看热闹的立马有人道,“原本没有这事,几年前吧,突然传说西边山坳闹鬼了,和家村离那片最近,听说一个月连着丢了四五个人。”
有人压低声音,“我听说是山里的精怪抓人去当压寨夫人了,没看都是小年轻么。”
“瞎说,有男有女呢,还抓男媳妇啊。”
“你才瞎说,精怪怎么就不能是女的了。”
“别是抓替身吧,把人抓走,上身,再若无其事回来……”
“哎呀要死了你说这个吓死个人!!”
“娘,你还是我娘吗?”
“呸呸呸,别听他胡说。”
吵吵嚷嚷的。大家抬着晕倒的男人送回家休息。
最后街道上只剩准备顺势出早摊的小贩,还有零星几个凑热闹没过瘾的聚在一起闲聊。
大娘被闺女硬拖走之前还在千叮咛万嘱咐,“今日便走,不要进山,造孽呦这两个人漂亮的。”
薛林昭一口答应,大娘放心。
转头在前往客栈的路上便对苏岫宁道,“上午睡,下午去趟和家村。”
苏岫宁,“……”
小镇的客栈也小巧玲珑,只有两层,一楼吃饭,二楼住宿。
为保安全,两个人要了一间房。
苏岫宁暗暗紧张,突然就想起船舱里那一晚。
前方薛林昭已经推开房门,一阵很清新淡淡的香气传来,房间很小,但是干净明亮。
香气是桌上一盆绿植散发出来的。
薛林昭掩住口鼻,走过去查看。
苏岫宁直接把盆抱了起来,“没事,这是清清草,舒缓安神的,杭州这一带家里啊客栈啊都会养,我们做荷包还会放清清草的种子,安神效果没有整株好,但是味道特别好闻,还很淡。”
说着摘了一片叶子,搓出汁液来伸到薛林昭面前。
“叶子搓了之后味道又会不一样,你闻闻,像不像桃子味儿。”
薛林昭低头,轻轻嗅了一下。
微讶,“真的。”
她低头的时候脖颈到侧脸的弧度好看到触目惊心,睫毛微微垂下来,不翘,却很浓密,遮住瞳仁,似薄纱掩琉璃珠子。
一抬眼的时候,眼里有惊有喜,是猝不及防的笑意,鼻子微微皱起来,甚至带点天真……
“苏岫宁?”
“……”
苏岫宁回神的时候,薛林昭已经转身去铺床了。
小宁子尴尬挠头,“嗯,走神了咳,还好还好,幸好你没有以为我闻清清草中毒了给我一解毒针。”
薛林昭抱着被子从她身边经过,语气淡然。
“你当然不是中毒。”
苏岫宁也开始收拾东西,细细琢磨她方才那句话,总觉得有点什么,一时又琢磨不出来。
憋得浑身难受。
可是很快便发现,薛林昭在铺软榻。
苏岫宁忙道,“我睡软榻,你睡床吧。”
说完又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这床不是双……双,双人么……”
苏岫宁说着心虚又激动,她们两个间,昭昭是应该害怕的,因为她去年才刚刚强吻过人家。
昭昭没把她踢出房间,已经很仁慈了。
“那个,之后还得办事,还是要休息好吧,不然……”
薛林昭已经抱着被子再次经过她,淡淡道,“你说得对。”
苏岫宁倒吸一口凉气,手脚皆麻。
窗帘遮光效果一般,薛林昭却没有放下床帐,出门在外,她满身戒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