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岫宁也没有提,因为如果再放下床帐,她就真的要疯了。
苏岫宁木板一样僵硬平躺,双手规矩放在肚子上,大气不敢喘。
因为昭昭就躺在她旁边,甚至有一缕头发就在自己脸颊边!
嗯,好香。
清清草的香气淡淡安神,对苏岫宁却没有一丁点儿效果。
她睁眼,闭眼,睁眼又闭眼。
心里躁动不安,又完全想不出一件完整的事。
直到薛林昭突然起身。
苏岫宁吓了一跳,忙坐起来,看着她穿鞋下地,心里忐忑不已,心说昭昭不会嫌她不好好睡觉要走了吧。
却见薛林昭去抱那盆清清草回来,放在床头的矮凳上,边躺下边说,“睡觉。”
这次重新躺下,两个人的姿势都放松许多,苏岫宁因为全程发懵,所以是侧躺的。
就导致睁眼就是薛林昭闭目的侧脸。
纤长的睫毛,鬼斧神工的鼻梁,还有她吻过的嘴唇……
视野里的嘴唇突然转了过来,张开,苏岫宁脑子轰一下炸开。
眼前却是一暗,微凉的触感落在眼皮上。
还有薛林昭空灵的声音。
“睡觉。”
苏岫宁本能闭上眼,鼻子里清清草和那让她又爱又恨的果香交织,带来阵阵眩晕,她居然真的就……睡了。
苏岫宁呼吸平稳后,覆在她眼睛上的手缓缓抬起,或许是光亮变化,睡梦中的人皱了下眉。
薛林昭停顿片刻,见她呼吸重新恢复平稳,才重新收回手,规矩放在身前。
薛林昭闭上眼,又缓缓睁开。
左手掌心要比右手暖一些。
她转头看了那呼呼大睡的人一眼,睡着了便真的没心没肺。
——我叫王梅梅,我爹是铁匠,我娘是绣娘,我家住在宣州筒子巷……
少女活蹦乱跳,满脸机灵。
薛林昭也闭上眼。
或许是因为白天补眠,又是在外面,再加上苏岫宁本身习惯早起做工,睡眠时间不长。
她醒来的时候刚好是正午。
薛林昭也已经醒了,正坐在桌边,上面摆着一堆瓶瓶罐罐。
在吃药。
苏岫宁没敢出声,生怕打扰她。
薛林昭却干脆,从五颜六色的小瓶子倒出数目不同的药丸,一把就水吞下。
苏岫宁手里拿着芷苓给的清单,在核对她吃得对不对。
就听薛林昭道,“我去叫菜。”
小镇的菜色比较简单,她二人都不是好吃之人,干净清淡就好。
薛林昭回来后,苏岫宁又跑出去一趟,要回来两个空盘子。
将炒菜的配菜挑出来分几个盘子,朝薛林昭面前一推。
薛林昭提着筷子都懵了。
“你不用……”
“吃吧。”苏岫宁笑嘻嘻摇尾巴,“这样你吃着方便点,又不费什么事。”
薛林昭点点头。
沉默用餐,苏岫宁回头瞧瞧那盆花,没话找话道,“清清草若是能带回王城就好了,但是这东西太娇贵,带整盆回去路上会死,带种子吧,我就没种出来苗过。”
薛林昭道,“需要大肥,遮阴。”
苏岫宁惊,“这你也知道?”
薛林昭点头,“刚才打听了一下。”
小宁子懵了,所以……她也是想要在王城养?!
接下来两个人制定好接下来的行程,下午先去和家村看看,看情况决定要不要进山坳一探究竟。
直觉告诉她们,齐翰来杭州或许就与这个鬼有关。
苏岫宁多年未出家门,对杭州现在的状况也不了解,她们决定先探查清楚再进杭州城。
饭后两人简单整理,便背上小行囊下楼,薛林昭去后院牵马,苏岫宁坐在前厅等。
已过饭口,一楼没有食客,只有小二在打瞌睡。
因为苏岫宁坐在这里,哪怕已经退房了,小二还是过来给她倒了杯茶。
随口寒暄,“客官这是要去哪啊?”
苏岫宁问,“和家村怎么走?”
小二,“……”
一瞧他也是知道些什么的,苏岫宁马上凑上前一点,“他们说闹鬼啊?我们姐妹要去探亲的长辈是写鬼怪话本儿的,这不是现成的故事么。”
小二一摆手,“这故事您写成话本就普通了,但要是写成悬案,才是精彩。”
苏岫宁立刻来了兴致,“怎么说?”
“这和家村啊,从前说不上多富裕,只是那个位置好,适合种几味常用药材,他们全村几乎都是种药材出来卖,像咱们附近几个镇里,还有杭州城里集市上或者药铺啊,都能见到。就几年前呢……”
小二咂咂嘴,也坐了下来。
“那时候我没在这儿干,在杭州城里的,有一年城里出了不少事,我呢就是个跑堂的,都是听大家传话讲的,大户人家夫人爬墙之类的,但是后来说闹出人命了,那奸夫是个药铺掌柜的,死在山里了。”
苏岫宁,“……”
刘掌柜。
小二道,“本来吧,那家药铺就收和家村药材的,那天我去上工,正好撞见两个村民在药铺门前等,我好心呗,告诉他们别等了,人死了。结果这一说啊,才发现那俩人也是愁眉苦脸,聊了几句才知道,他们村里也有人没了。说是山里闹鬼,刚开始是偷家畜,后来人也开始丢。他们报了官,官府就按失踪查呗,来来回回去了几拨人也没个结果,就不了了之,说是人手紧张。人手紧张还能派出人去帮大户人家抓出逃的夫人呢,官府啊,也就那么回事吧。”
苏岫宁抬眼,与牵马站在客栈门口的薛林昭对视个正着。
小二背对门口,说得正起劲儿也没注意到。
继续道,“不过这地方近几年是邪性啊,前几年总听见有人报官说丢了人,后来没有了,又火起来个净檀寺,那香火,从早到晚不断,都说求姻缘求子神了,多少外地人来啊,杭州城那一带也开始乱糟糟的,我一看太吵了,干脆找这么个偏僻的镇子窝着。疫镇一般外地人嫌晦气都不愿意来,这离和家村不算远,都避之不及呢,不过我看啊,就这儿才清静。”
苏岫宁笑,这小二挺有意思。
不过她和薛林昭对视一眼,都明白对方所想,净檀寺,正是齐翰去的地方。
小二顺着她视线回头这才看见薛林昭,忙站起来陪笑,“瞧我这聊忘了,耽误客官出门。”
临走之时小二还是道,“为了个故事您二位姑娘去犯险犯不上。”
苏岫宁坐在马上,突然道,“日后家中长辈写话本,便让他写:余尝宿镇,闻店中小二言:昔年山坳有鬼……”
小二哈哈大笑,“小的先谢过客官。”
作别健谈的小二,二人再次出镇,走在山路上,自然也谈论起这事。
苏岫宁也把刘掌柜一事的来龙去脉完整讲给薛林昭听。
薛林昭听完道,“事已多年,未尝没有线索。”
苏岫宁却摇摇头,又说起净檀寺。
“我在方家听护院说起过,杭州有个求姻缘的寺庙很准,很多信男信女都会在寺中遇见正缘。你觉得呢?”
薛林昭却道,“既然求缘分的年轻男女都会去,看对眼几个也正常。”
苏岫宁恍然大悟。
无需多,一段时间出个一两对足够大家把这个地方吹嘘出来了。
合着就是个大型相亲会?
苏岫宁又道,“而且你发现没,为什么所有人都在说年轻?”
薛林昭道,“因为年轻便是暗处之人想要的。”
说着薛林昭一指前方树木掩映间的石碑,破旧的石碑上爬满青苔,看得出年久失修。
加上此处树木高大茂密,几乎遮天蔽日,使得大白天也有阴森之感。
风一吹,四周围都是树叶飒飒作响,让人总觉得暗处还有什么东西在跑动。
让人毛骨悚然。
和家村。
“到了。”